風哭峽谷的夜,濃得化不開.
萊特站在臨時搭建的瞭望臺上,皮甲外罩著深灰色的斗篷,與身後岩石幾乎融為一體.
他的目光穿透薄霧,鎖定在峽谷另一側隱約可見的鷹眼堡輪廓上,那座建於鷹嘴崖頂的堡壘,此刻像一頭蟄伏的巨獸,幾星燈火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時間.”萊特的聲音壓得很低.
副官科林湊近半步,鐵甲摩擦發出輕微聲響,“盧克小隊已出發兩個時辰,按計劃,黎明前應能抵達崖底.”
科林頓了頓,“只是……今夜霧氣比預想的濃.”
萊特沒有回應,他知道科林沒說出口的擔憂,濃霧會掩蓋行蹤,但也會讓攀巖變得致命.
每一處溼滑的巖縫,都可能讓一個士兵失足墜入百丈深淵.
“水源處理得如何?”萊特問.
“按照您的吩咐,我們在上游三處支流投藥.”科林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藥量足夠讓一營人馬腹瀉三天.只是……風哭峽谷的水流最終匯入灰溪,下游有五個村莊.”
“戰爭期間,顧不得那麼多.”萊特的聲音沒有起伏,“戰後若有人問起,就說黑沼領在溪水下毒,我們是在上游截流稀釋.”
科林低下頭:“是.”
瞭望臺下傳來壓抑的咳嗽聲,萊特皺眉望去,是斥候隊長馬爾科,一個臉上有道刀疤的老兵,此刻正用布巾捂住嘴,肩膀微微顫抖.
“怎麼回事?”萊特走下瞭望臺.
馬爾科急忙站直,但泛紅的眼眶和額頭的冷汗出賣了他.“只是……只是著涼了,領主大人.”
萊特伸手探向他的額頭,觸手滾燙.
周圍幾個士兵下意識後退半步.
“什麼時候開始的?”萊特收回手,從懷中取出一塊乾淨布巾遞給馬爾科.
“今天……今天午後.”馬爾科不敢接布巾,“屬下無能,耽誤……”
“去醫療帳篷,現在.”萊特打斷他,轉向科林,“所有與馬爾科接觸過的人,單獨隔離.接觸過水源的人,全部檢查.”
科林臉色一變:“您懷疑是……”
“黑沼領不會只等著我們下藥.”萊特望向濃霧深處,“傳令全軍,所有飲水必須煮沸,發現發熱.咳嗽者立即上報.這不是建議,是軍令.”
命令像漣漪般傳開,很快,臨時營地各處都架起了鐵鍋,水汽混入夜霧,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怪異的溼潤與焦躁.
萊特回到自己的帳篷,油燈下,鷹眼堡的地圖鋪在簡陋木桌上,炭筆標記著進攻路線.兵力部署.可能的撤退點,每一個細節都經過反覆推演.
但他的指尖停在地圖邊緣一處空白.
那裡本該標註著黑沼領援軍的動向.
按照斥候最後一次回報,黑沼領的援軍應該已在碎石荒原邊緣紮營,距離鷹眼堡大約一日半路程.
可自昨日午後,派往荒原方向的斥候,一個都沒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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