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廣場邊緣的陰影塔樓上,艾拉靜靜倚著石欄,望著下方沸騰的人群,望著高臺上那個光芒萬丈的身影.
她淺褐色的眼眸中,映著同樣的光芒,卻更沉靜,更幽深,如同沙漠深處吸收了一切光線與喧譁的.永恆的寂靜.
萊特立於高臺中央,剛才冊封授勳的激昂尚未完全平息,他的聲音卻已轉為一種更為沉靜.更具分量的語調.
他抬起手,並未用鬥氣刻意放大音量,但那自然而然散發的威嚴,讓廣場上鼎沸的人聲迅速低伏下去,直至鴉雀無聲.
“榮耀歸於生者,”萊特緩緩開口,每個字都像投入靜湖的石子,清晰而沉重,“但榮耀也屬於逝者,撫慰,也必須抵達逝者.”
他的目光掃過人群,精準地落在那一片區域,那裡站著的多是一些婦人.老人,還有被母親緊緊牽著手.臉上猶帶茫然的孩子.
他們衣著樸素,甚至有些破舊,與周圍興奮計程車兵和看熱鬧的領民格格不入,神情中混雜著哀慟.木然,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對未來的深切憂慮.
萊特從高臺步下,侍從抬著一口沉甸甸的橡木箱緊隨其後.
箱子開啟時,沒有炫目的金光,只有碼放整齊.用亞麻小袋分裝好的錢袋,以及一卷厚重的羊皮名冊.
他走到那片寂靜的人群前,親手從侍從手中接過名冊,翻開.
“安娜.”他念出第一個名字.
一位頭髮花白.背部佝僂的老婦人顫巍巍地走出人群,她手裡緊緊攥著一塊磨損嚴重的木牌,那是她兒子的身份牌.
萊特看著她,沒有立刻遞上錢袋.他微微俯身,聲音不高,卻足以讓近處的人聽清:“您的兒子,卡爾,在鷹眼堡第一波衝鋒中,斬敵三人,最後為掩護同袍,身中流矢,他是勇士.”
老婦人渾濁的眼睛裡湧出淚水,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聲音.
萊特從箱中取出一袋明顯比其他錢袋更鼓脹一些的撫卹金,但沒有直接放入她手中,而是輕輕放在她面前的地上.
接著,他又拿起一枚青銅鑄就的.刻有楓葉和劍盾的小徽章.
“這枚‘忠勇之家’徽章,請您收好.”萊特將徽章放入老婦人顫抖的掌心,“憑此徽章,您的家庭每年可額外從領主糧倉領取三袋燕麥,灰楓堡的大門,永遠為您敞開.”
老婦人終於哭出聲,她想跪下,卻被萊特身旁計程車兵穩穩扶住.
“卡託之妻,莉亞.”萊特繼續唸誦.
一個面色蒼白.懷裡抱著嬰兒的年輕婦人走了出來,她身邊還跟著一個怯生生抓著母親裙角的小女孩.
“您的丈夫,卡託,是盧克攀巖小隊的成員.”萊特的聲音平穩,彷彿在陳述一個與“黑沼領伏擊”無關的事實,“他們執行最危險的任務,深入敵後,雖最終……未能生還,但他們的犧牲,為我們打開了勝利之門.”
萊特取出兩份撫卹金,一份是標準份額,另一份額外厚重.“這是卡託的撫卹.而這一份,”
他將那份更厚的錢袋也放下,“是領主府對勇士遺孤的贈禮,直至您的孩子們成年.”
接著,是第三個,第四個……
每一個名字背後,萊特都能簡短地說出一兩句逝者的事蹟,誰擅長弓箭,誰衝鋒在前,誰在最後一刻將傷兵拖回安全處.
這些細節或許來自戰報,或許來自科林等軍官的彙報,但此刻由領主親口說出,便化作了對逝者生命價值的確認,對遺屬悲痛最直接的尊重.
沒有激昂的演說,只有平靜的敘述;沒有懸浮的承諾,只有實實在在放在面前的金幣和徽章.
這沉默的發放過程,比之前任何鼓舞人心的呼喊都更具衝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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