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德.勞頓返回孔雀領的第十三天,信使帶來了迴音.
不是正式的外交文書,而是一封蓋著勞頓家族私人印鑑.措辭曖昧的短箋.
信裡對萊特為親復仇的正義之舉表達了理解,對地區恢復穩定表示關切,並期待未來在商貿與邊境事務上能有更富建設性的溝通.
隨信送來的,還有一箱孔雀領特產的靛藍染料,以及兩匹血統純正的戰馬.
“他們在觀望.”科林盯著那箱在陽光下泛著幽藍光澤的染料,聲音低沉,“禮物是善意,但建設性的溝通……是在等我們開價.”
“或者在等伯納特家族先動.”艾拉站在書房的陰影交界處,聲音輕得像風,“他們在比較,哪一邊的開價更划算,或者,哪一邊的拳頭更硬.”
萊特沒有碰那箱染料,只是拿起那封短箋,指尖撫過印鑑邊緣精細的孔雀羽翎紋路.
“他們不是在觀望,”萊特將短箋輕輕放回桃花心木桌面,“他們是在用最小的代價,給自己留出最多的選項.禮物是投資,短箋是期權.如果我們贏了,他們今天這箱染料,就是未來參與分蛋糕的入場券.如果我們輸了,這也不過是次禮節性問候,隨時可以撇清.”
萊特抬起眼,看向窗外,深秋的天空高遠而冷酷,灰楓堡的塔樓在蒼白的陽光下投下長長的.稜角分明的陰影.
軍營裡,新兵的訓練已進入第二階段,不再是簡單的佇列,而是小隊配合與兵器格擋.
金屬碰撞聲.教官的呵斥聲.肉體摔打在沙土地上的悶響,透過厚重的玻璃窗,傳來模糊而持續的震動.
那是他正在鍛造的利齒,咬合時發出的.尚顯稚嫩卻不容忽視的聲響.
“那就給他們一個選項.”萊特說,聲音平靜無波,“一個他們無法拒絕,也捨不得拒絕的選項.”
三天後,五輛滿載的馬車在二十名灰楓領士兵的護衛下,離開鷹眼堡,駛向東南方向的孔雀領.
馬車上沒有旗幟,沒有顯眼的標識,覆蓋貨物的油布是普通的深灰色,但車輪碾過路面時,留下的車轍深得異常.
第一輛馬車裡,是十二套從卡爾曼家族武庫中精挑細選出的.保養良好的騎士板甲,以及配套的騎槍與箏形盾.
甲冑上卡爾曼家族的纏繞水蛭紋章已被巧妙地打磨去除,等待烙上新的印記.
第二輛和第三輛,是打包整齊的優質羊毛與亞麻布料,來自黑沼領幾個剛剛恢復運轉的織坊.
數量不算驚人,但色澤均勻,質地紮實,是硬通貨.
第四輛,是十桶窖藏超過五年的黑沼領特產蜜酒,酒液濃稠如琥珀,在橡木桶中輕輕晃動.
而第五輛,也是車轍最深的一輛,車廂底部經過特別加固.
裡面整齊碼放的,是印著天龍帝國皇家鑄幣廠徽記的金幣.
不多,正好一百枚.
與之前撒給勞頓軍陣前.作為證據和賄賂的那些不同.
這些金幣被妥善封裝在襯著柔軟皮革的小木箱裡,每一枚都光潔如新,在黑暗中也能散發出柔和而權威的光澤.
這是貨款,是投資,是未來更大交易的定金.
隨車一同上路的,還有索爾,這位新任的貿易與情報主管脫下了軍中的皮甲,換上了一身質地精良但款式低調的深褐色商人長袍,外面罩著防風的旅行斗篷.
他臉上掛著經過練習的.圓滑而謙卑的笑容,手指因為常年握筆和算盤,關節處有薄繭,但指甲修剪得十分整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