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蕾站在書房的窗邊,看著庭院中光禿的枝丫在寒風中瑟縮,距離那場沉默的婚禮,已過去七天.
這七天裡,她大多時間仍留在房中,但不再僅僅是望著窗外.
她會翻閱赫爾金娜笨拙地找來的.有限的書籍,大多是些領地賬目副本或陳舊的騎士小說.
更多時候,她會聽赫爾金娜用那種混雜著部落俚語和幼稚崇拜的語氣,講述關於她丈夫的傳說.
起初,她只覺得荒謬,守城.復仇.吞併……被那個貓娘說得如同英雄史詩,但漸漸地,某些細節引起了她的注意.
不是那些衝鋒陷陣的勇武,而是別的.
“……然後少爺就定了新規矩,發了好多銀幣!我阿爹以前總說,人類老爺只會收稅和徵糧,可瑪麗大嬸說,她兒子在軍營,真的按時拿到了軍餉,受傷還有額外的撫卹……”赫爾金娜的尾巴無意識地搖晃著,眼神亮晶晶的,“還有啊,黑沼領那邊,聽說只要肯幹活,明年就不用餓肚子了……”
羅蕾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胸前冰涼的孔雀石胸針.
在她從小被教導的認知裡,貴族統治是天經地義的恩賜與索取.
父親伊思男爵也常將家族責任掛在嘴邊,但那份責任的物件,首先是家族本身,然後是其他貴族,最後,或許才輪到底層那些面目模糊的領民.
而這個萊特.阿茲爾,這個憑藉血腥手段上位的私生子,他做的很多事情,看起來……很實.
他不講榮耀,只講銀幣和糧食,他不依賴虛無的忠誠,而是用看得見的利益去繫結.
他打破舊規,哪怕手段酷烈,但似乎……真的在試圖建立一套新的.有效率的執行方式.
這很……奇特,也很有趣.
一種冰冷的.屬於勞頓家族血脈裡的計算本能,開始在她沉寂的心湖中緩慢復甦.
如果這個丈夫並非她預想中單純的莽夫或幸運的暴發戶,如果他的實用背後,真的有一套清晰的邏輯和與之匹配的執行力……
那麼,這場婚姻的價值,或許需要重新評估.
她不再是勞頓家毫無價值的棄女,她是萊特.阿茲爾法律上的妻子,灰楓堡的女主人.
這個身份,在萊特目前略顯粗糲的統治架構中,是一個獨特的位置.
納維卡夫人已形同虛設,艾拉是影子與利刃,而她……或許是唯一能在明面上,以夫人身份,參與某些事務的人.
這無關情愛,甚至無關個人好惡.這是一筆……潛在的資產.
一筆被她家族當作尾款付清.卻被接收方可能低估了的資產.
她需要確認這一點.
於是,在第八天的清晨,羅蕾仔細梳理了頭髮,換上了一身裙裝,帶著一絲刻意調整過的.柔和卻不失距離感的儀態,敲開了書房的門.
“日安,領主大人.”她的聲音平穩,比婚禮那日清晰了許多,碧綠的眼眸看向書桌後的萊特,“希望沒有打擾您工作.”
萊特從檔案中抬起頭,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他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同.
那種空洞的麻木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的.帶著審視意味的清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