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明珠溫潤的光芒拂在八歲女童稚嫩的臉上.
她山葡萄一樣黑亮的瞳仁一錯不錯地盯著屋頂的銅鎏金吊燈.
這燈臺底部呈圓形,內部用青石雕刻成波濤洶湧的海浪模樣,一顆雞蛋大的夜明珠正懸浮在正中央.
海浪上方盤旋著一隻木刻的紅尾小黑鳥,它張著嘴巴想一口吞下這珠子,卻不知從何下口,只好在光芒裡打轉.
雖然炎百鍊說那是精衛,不是烏鴉,但段槐序還是堅信那就是烏鴉——因為每天早晚報時,它都會嘎嘎叫,像在嘲笑她今天偷懶又被師父抓住了一樣.
後來宋鳴鸞往上面放了一顆浮海夜明珠,當嘎嘎聲在晚上響起時,這顆珠子就會亮起來,段槐序就沒那麼討厭回房睡覺這件事了.
少男手握《菩薩藏經》,朗讀的聲音像冰雪消融後的潺潺流淌的溪流,清脆悅耳,驅散了初春的嚴寒——
“昔有菩薩為船師,率五百商人入海.中有賊人慾殺眾商奪寶.船師思惟：若告眾人,賊必被殺,眾人造罪；若默然者,賊殺五百人,墮無間獄.我寧殺之,自墮地獄,不令賊受極苦.遂殺賊,眾商得安.佛言：此船師非殺心,實大慈悲.”
段槐序一開始只是怔怔地聽著,聽到後來兩根眉毛都快要擰在一起了,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
白業見她這樣,忍俊不禁道：
“段大師又有何高見？”
段槐序翻了個身轉為側躺,面對著坐在床邊的白業.
她不滿道：
“菩薩怎麼不把寶貝給那盜賊,這樣誰都不用去地獄了.”
昨日她問宋鳴鸞為什麼杜十娘不把百寶箱藏起來,再請負心漢全家吃飯,毒死他們.
宋鳴鸞差點兒把她的耳朵擰下來.
好在白業的耐心自小就異於常人,他只覺得童言無忌,啞然失笑：
“賊人這次得手,往後必然繼續劫掠他人.這次無人反抗,下次若有人反抗,他還是會造下殺業,墜入無間.”
段槐序瞪著白業：
“說不定他就是喜歡打劫呀.”
白業嚴肅道：
“打劫會傷害別人,現在沒遭報應,死後也要下地獄受苦,喜歡也不能做！”
段槐序撇了撇嘴：
“那就讓他下地獄不就好了,菩薩什麼都沒做錯,也不喜歡殺人,為什麼他要下地獄？”
白業溫聲道：
“他不想盜賊在地獄受苦,所以替他受過,這就是慈悲.”
段槐序眨了眨眼睛,不解道：
“什麼是慈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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