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若要用兩個詞概括莫一澤的人生,那便是:武裝與鎮壓。
偷襲的暴民大約有七人,全都沒有接受過專業軍事訓練,進攻豪無章法卻令衛兵隊措手不及。他們的槍口沒有刻意瞄準任何人,子彈聲成片響起,只響了一陣,隨後重歸安寧,就像行為惡劣的頑童,打了人立刻就跑,說明這是平民對貴族的無差別攻擊。唯有一人橫衝直撞,憑藉不錯的身手向以莫一澤為首的貴族逼近。
“砰!”
沒有猶豫,女人抬手就是一槍,可惜對方移動過快,打了空。
那是個高瘦的年輕人,至多二十二歲,有一頭黑捲髮和黝黑的皮膚。衛兵不可能朝貴族的方向開火,他就拼命往最中間衝,一槍,子彈擦過莫一澤的大腿,只換來了一些熱血。他趁亂抓住女人的頭髮,全力往地上砸,可惜遇上的是這位身經百戰的將軍。莫一澤左手一撐從地面彈起,一拳就打歪了對方的鼻樑,隨手一捋長髮,將被扯下的幾絲從臉上拂去,立即與對方扭打在一起。
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兩人身上,但無人敢去幫忙,士兵擔心子彈打歪射中上司,貴族則害怕他倆的槍走火被誤傷。
年輕人很快敗下陣來,他連吃了女人好幾拳,此刻臉頰腫起甚至阻礙了視線,莫一澤卻越戰越勇,除去右額磕破了皮,幾乎完好無損。女人能看出對方並非抱著必死的決心,因為他知道時刻護住要害,而非只攻不守,但這不意味著她會放他一馬,也不代表年輕人在準備撤退。那人實屬病急亂投醫,什麼招數都用,在某個間隙一口咬上女人的手臂,扯下了一大塊布。意外到來,年輕人腳下一滑,他本想高舉手槍,想拿槍托砸女人的頭,卻被扳住手腕往前一拖,失去了平衡。他並非搏鬥的好手,只勝在年輕精力旺,但靠蠻勁闖蕩終將迎來路途的終點。
“兒子!”一箇中年男人的聲音。
年輕人被一腳踢中腹部,飛出了三米遠,連滾幾圈,地上鋒利的石子劃破了他的臉,霎時鮮血淋漓。或許已有死神在他身邊徘徊,就等他嚥下最後一口氣。
“開槍!”莫一澤一聲大吼。
有子彈射入男人的後腦,腦漿四濺。
所幸貴族成員並未受傷,只是受了驚嚇,被充當護盾的不幸士兵的血濺了一身。莫一澤要親自帶人追擊,卻被聶恩何阻攔了去路。“伯爵,我們需要您!”這位王國第二順位繼承人對女人說。莫一澤於是留下,護送貴族們進入戰爭部大樓避難,叫副官帶領衛兵團去追捕。
“您可曾想過這是暴民使出的調虎離山?”第一會議室內,聶恩何問莫一澤,“把衛兵大部隊引跑,他們想來襲擊我們就容易得多。”
“請放心,公爵,”女人畢恭畢敬地回答,“留守的衛兵人數充足,抵禦幾個暴民綽綽有餘。”
戰爭部大樓附近的區域每日都有衛兵巡邏,出現任何異樣都會由專人負責上報和調查,臨近特別會議召開,莫一澤特意加強了衛兵隊的巡邏力度,從十二人一隊加至二十四人一隊,從一日兩回加至早中晚三回,沒可能讓大量手持槍械的平民在附近聚集,所以不必擔心敵人突襲。
“我不信那群平民出生的衛兵,他們和牆頭草無異,”男人頓了一下,然後繼續道,“您待在我身邊才能叫我安心。”
這個要求完全合理,貴族當然愛惜自己的生命,莫一澤再次請他放心,說自己會寸步不離,只是得委屈自己壓下血管裡的躁動,讓暴民在眼皮子底下多逍遙片刻。
“噢,那真是太好了!”男人眨眨眼,笑道。
在場的都是王國的大人物,除了聶恩何都早已對平民襲擊見怪不怪,何況今日無貴族負傷。他們及其放鬆地坐在真皮椅子裡,談論暴民的無知與無禮,並叫侍者立刻送紅茶與蛋糕過來,說糖分可以稀釋空氣中的骯髒血腥。
“誒,伯爵,”聶恩何將手杖嵌有藍寶石的頂端抵上女人的手背,“您說今天的會議能順利召開嗎?我原本打算下午和王兄一道去狩獵,沒有我的陪伴,我們未來的國王會傷心的。”
莫一澤對聶恩何有些忌憚,他看向自己的眼神總是參雜玩味,像飢腸轆轆的人握著刀叉看向剛出爐麵包t蛋糕,但她沒道理厭惡他,忠心的臣子沒道理厭惡一位王子。“我很抱歉,殿下,”女人回答,“會議恐怕得延遲召開,且持續時間尚未可知。”
“噢,真是傷心的訊息。你也是這樣想的,對嗎伯爵?”
“是的,殿下。”
“既然如此,我想我得去換身衣裳,這些血跡讓我渾身難受。”他揪起襯衣的一角,使其遠離自己的皮膚,那是犧牲的衛兵的血,已從鮮紅變為乾涸的深褐色,他轉向女人,“我的皮箱裡有帶乾淨衣物,可惜侍從沒有一同前來。伯爵,您可以為我換上嗎?”
儘管十分驚訝,莫一澤還是選擇順從。“我的榮幸。”她俯身低頭。
休息室內,莫一澤替公爵脫下襯衣,並用沾水的手絹擦去附著在他腹部的血跡。或許手指與腰腹皮膚的相貼是一種親近的訊號,聶恩何喋喋不休地和女人說起無關緊要的話,毫不在意對方是否對貴族間的八卦感興趣。
女將軍將換下的衣服疊好,用一隻袋子裹住,單獨放進皮箱的一角,選擇性忽略了聶恩何對她稱謂的改變:“親愛的”,男人就是這麼說的,進入休息室後他就不再稱她為“伯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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