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有話但不說》第三十一章 戰況在第四天發生了扭轉(1)

作者:西洋參·8個月前

第三十一章

戰況在第四天發生了扭轉。貴族的衛兵隊中出現了大批逃兵,他們中有大量人被氣憤的女將軍射殺,但更多的成功逃跑,帶著家人和財產去了鄉下、邊境,甚至是國外。

“麵包小隊”和後加入進來的志願軍聽聞這個訊息後全都振臂高呼,嘲諷人一旦沾了貴族都會變得貪生怕死,認為這一訊息無疑是平民取得勝利的前兆。為提前慶祝即將到來的美好生活,“麵包小隊”又取出Cake士兵肖堯的一條胳膊來,熬成肉湯分發給Fork成員,在次日清晨最後最關鍵的戰鬥來臨前鼓舞人心。

米樂羊不是Fork,嘗不出Cake的鮮美,對那鍋熱騰騰、紅通通的肉湯只有恐懼和厭惡,但他親自去盛了一碗,雙手捧著給房間角落的鞠斯伯送去。

“吃吧,”他對好兄弟說,“你該攢攢力氣,明天還得靠你帶隊。”

鞠斯伯接過來卻沒有立刻享用,用勺子攪了兩下,翻出一塊肉來又把肉按回碗底:“其實我能理解貴族逃兵的心情。”

“哦,我也能理解。他們不像我們,我們本來就什麼都沒有,除了拼死爭取就只剩等待死亡,所以我們不怕死不會逃,橫也是死豎也是死,拼一下反倒還有生的希望。貴族衛兵不一樣,他們有財產,生活本就比我們富足,有逃路,在這個情況下要他們捨棄一切與我們抗爭幾乎不可能。”

“確實是這麼回事。”Fork灌了一大口熱湯,極佳的滋味讓他幸福地瞇起了眼,但他很快又憂傷起來,“我想我老了,已經過了熱血青年的年紀,你看祝行野他們幾個,多開心哇,因為我們要勝利了,但我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人之常情,”米樂羊拍拍兄弟的肩膀,“我也高興不到哪裡去。細究其原因,我想是因為我怕死。你知道我媽還躺在床上,家裡還有一位年輕貌美的妻子,我要是死了,她們該怎麼辦呢?唉,這話我只悄悄跟你說,比起咱們“麵包小隊”,有時我覺得自己更接近貴族衛兵,因為我家裡還剩一點小錢,逃跑遠遠要比抗爭保險。”

鞠斯伯淺笑了下,也回了句“人之常情”。

“他們也來找你了嗎?”

“嗯?誰?”鞠斯伯又喝了口湯。

米樂羊用大拇指比比前方的大批人:“他們。我們這幾日犧牲了不少人,大家幾乎不約而同地想起寫遺書這件事來。我已經寫完了好幾個版本,存在好心的護士們那裡,一旦我被發現死於戰爭,她們就會根據信封上的地址,把遺書送到我妻子手上。咱們中有的是不識字不會寫字的,他們會將遺囑口述給別人,請別人來抄錄。我已經幫忙寫了好幾封,你一個小說家,難道沒有人來找你嗎?”

“沒有。”鞠斯伯老實說。

“哦,可能是覺得你太忙,神經太緊繃,不好意思來麻煩你吧。”

米樂羊坐了會兒就走了,獨留鞠斯伯一人思考遺書的問題。

他想起了自己曾用兩隻烤鴨向死神換來的《優秀遺書賞析》、《如何寫出一封好遺書》和《遺書基礎寫作指南》,那幾冊大部頭書還安穩地放在他書房的書架上,沒來得及還給馬修,而被他當作寫作練習的那二十份遺書還好好收在書桌右側的第二格抽屜。至今,這些東西都用不著了,因為世上唯一能接收他遺書的女人已經香消玉殞,他的幸福已經逝去,就算死亡明天就降臨到他頭上,也沒什麼遺憾與不甘了。

幾日前在家裡,他曾摸遍家裡的角角落落,抱著孩童般的天真與希望期待自己能找到莫一澤留給自己的書信。但他失望了,莫一澤是個堅強而生活堅定的人,從沒想過死亡,不可能像他一樣提前為伴侶準備好遺書。

這樣一位對生活充滿希望的年輕女人居然被他殺了,一想到這事,鞠斯伯就覺得自己是個罪人。

不遠處的年輕隊員們還在熱鬧地發出叫喊,說卡拉的歷史會永遠記住他們,後人會視他們為英雄,這個說法引起了眾人的熱烈掌聲。

但鞠斯伯不這麼認為,他甚至覺得“麵包小隊”與英雄相距甚遠,歷史書應該用更為嚴謹更為公正的筆調記錄,比如說他們是一群有決心的、受到壓迫的人,不惜成為殺人犯也要向貴族抗爭。

湯碗已經喝空了,米樂羊回來了一次,對他說鍋裡還有,如果想要還可以再喝。鞠斯伯搖搖頭,說已經夠了。

果腹感越強烈,他就越是思念莫一澤,越是思念,他就越感到懊悔,決心在這瞬間反覆動搖,就像拍打岸邊的海浪,不斷激起悲傷。

一個念頭終於在他腦海中清晰浮現:若是在給他一次機會,他一定會保住莫一澤的命,就像將軍府邸看門老人所祈求的那樣,軟禁她,懲罰她,但放過她的命。

如果時間能重來,一定要這麼做,如果時間能重來,一定要這麼做,如果時間能重來,一定要這麼做……

“聽說那個女魔頭也是個Cake,”一個Fork隊員突然說,“她殺了這麼多人,等我們抓住她,就把她烤來吃,為我們的弟兄們報仇!”

“好!”眾人紛紛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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