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你說什麼?”
“您跟我一塊兒到國外去吧,親愛的澤澤。”
莫一澤沉默地看著他,像是今天才剛剛認識這個人一樣,半晌才說:“為什麼突然做了這個決定?”
“您問我?”聶恩何很意外她會這麼問,“因為我捨不得您呀,我一直對您很有好感,這點您心裡是清楚的吧。戰爭如此危險,只有逃得遠遠的才能保證安全。所以這不是我突然做的決定,行程剛安排下來我就生出了這個想法,我希望和您一起活著。”
“不,我不是問這個。”
“那您是想問什麼?”
“為什麼國王要把你送出國?通常這時候去遠離戰爭的偏遠地方已經足夠,把王儲送出國是否過於誇張了點?”
“這個嘛……”聶恩何思索了片刻,為女人重倒了杯茶遞過去,然後再開口,“因為現在的局勢已經非常嚴峻啦!王后這輩子統共只生了我和皇太子兩個孩子,當然要送一個出去保證王室血脈的延續,以防萬一嘛。”
莫一澤將茶杯送到唇邊,沒有喝,甚至沒有碰到嘴唇就放了下來:“那應該送皇太子一家走,或者你們兩人都走,為什麼只送走你一人?”
“皇太子走不了。”
“因為他身擔重任?”
“不,”聶恩何衝他笑笑,笑容帶了一絲苦味,“字面上的意思,他走不了了。”
莫一澤盯著他,等待接下來的回答。
“他的強硬手腕惹惱了平民,如今平民非常警覺,皇太子的馬車駛出王宮不到一刻鐘就會被平民的子彈攔下。”他看到女將軍這時張了張嘴,便搶先一步說,“我知道您想說什麼,您想說為什麼皇太子走不了我卻可以。因為我在平民面前一直是親切和藹的形象,看在我時常施捨他們食物的份上,他們不會果斷攔下我,我還有逃出去的可能。”
“噠”的一聲,莫一澤放下茶杯:“嗯,我知道了。”
她轉身就要出病房,卻被聶恩何拽住了胳膊肘,就著這彆扭的姿勢,她扭頭看向男人的臉。
“所以您是答應和我走了嗎?”男人的眼神中透著期待,“您不必收拾行李,反正現在也來不及了,缺什麼需要用什麼跟我去國外買就是了。國王撥給我了很多錢,王后把自己的大部分嫁妝也都給了我,我們可以衣食無憂地在國外待一輩子。當然,沒必要待這麼久,等這裡的戰亂平息了,我們就回來。”
“不,公爵,謝謝你的好意。”莫一澤對他說,卻更像是在自言自語,“我早就發誓要效忠王權,關鍵時刻我得站在國王的身前。”
聶恩何計劃當晚半夜十二點就啟程,侍從們已將他的行李運上兩輛不起眼的馬車,就等這位王室第二順位繼承人和家人道完別,然後上路。
聶恩何掀起馬車窗簾的一角,最後望了一眼從小到大所居住的王宮。偌大的宮殿此刻依舊燈火通明,彷彿裡頭仍在舉辦每晚必有的晚宴,但寂靜的環境暴露了今非昔比的事實,裡面的人在哭泣,在憂愁,在擔驚受怕。
男人深吸口氣,閉上眼併合上了窗簾,他看夠了,王宮的模樣已深深刻在了他的心裡,即便未來的它將被平民摧殘得面目全非,他也有信心根據自己的記憶將其覆原。
夜風輕刮樹葉,野鳥不時發出一陣咕咕的鳴叫,衛兵隊長正和侍從長站在馬車旁低聲交談,內容不過是家人、朋友、房產、土地之類的常見問題。他們是國王親選的忠實王室擁護者,將隨聶恩何一道去國外避難。
從某種程度上講,聶恩何在此次平民與貴族的鬥爭中起到了至關重要的推進作用。他將關押囚犯的地點透露給鞠斯伯,又將將軍府有武器庫的訊息傳給小囚犯,等平民擁有了與貴族叫板的底氣,他就在國王和皇太子耳邊軟磨硬泡,讓他們用強硬、得罪人的手腕對平民進行鎮壓。等平民的怒火越燒越旺,他就跳出來充當老好人,藉此贏得一波民心。
原計劃是這樣的。原計劃中並沒有出國避難這一項。
聶恩何本想選一個合適的時間段,借平民之手把皇太子暗殺,然後閃亮登場和平民友好協商,以一個親民的形象得到平民的擁護,最後自然而然得到夢想中的王位,順帶迎娶莫一澤,拿到她手中的軍權。
哪裡想到皇太子退縮了呢?成天躲在王宮裡閉門不出,完全沒有接觸平民並被暗殺的可能。
於是事情變得覆雜起來,聶恩何得繞一個大圈才能完成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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