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軒窗外,荷風翩然。謝清渠斂眸下覷,神色很淡,“箏箏,我喜歡有話直說,你和小川之間的隔閡大概也能猜到,若是為了那個女人,沒必要鬧得心神不寧的,不值當。”
朱晚箏捻茶點的動作一頓,“您也知道?”
“自然,要不為什麼要攢這個局?”謝清渠說,“就是為了讓其他人都知道,你是我們做父母的屬意的人,他再怎麼胡鬧也不能鬧到明面上來。”
本來是寬慰的話,卻叫朱晚箏驀然心絃一緊——原來鬱雪非的事,商家父母也知道,按照圈子裡不成文的規矩,到這種地步,絕不只是胡鬧而已。
這位鬱小姐,比她想象的還要更有手腕。
見她不語,謝清渠繼續道,“你放心,小川是個孝順孩子,懂分寸明事理,一時迷了心竅不要緊,總歸會回頭的。箏箏,伯母想跟你說的還有一句,要有容人的氣度,不要失了體面。”
朱晚箏這才啟唇,“實不相瞞,我……我之前與她有些齟齬,正因此,您說今天與川哥見面,我本來有些猶豫的。”
她把謝清渠當成一個可以倚仗的長輩,簡單說了那天的情形,並未否認董嘉月的刻薄,角度還算客觀。
壓在她心頭沉重如大石的事情,謝清渠聽罷卻笑得很輕鬆,“嘉月性子衝動,你也被她帶偏了。去拌這種嘴做什麼?到頭來還落不著好。”
朱晚箏誠懇地認錯,“是我太沉不住氣。”
“沒關係,一是川兒還算懂事,不像那些渾小子為個無足輕重的人物,頭腦一熱就什麼都顧不上了;二是既然是我和他父親對你滿意,也一定會多幫忙說和的。”
“那川哥他……”他還會不會對她好?
謝清渠笑了,“傻姑娘,你只要坐在這個位置上,他對你再不好能到哪去?再說了,還有我替你撐腰呢。”
說著,她牽過朱晚箏柔嫩的手,溫和地安慰著,“我打過了招呼,等會兒你就坐在小川旁邊,席間也不必太過殷勤,端莊得體就好。明眼人都瞧得出,你倆就是最登對的。”
謝二小姐的情商數一數二,朱晚箏這樣涉世未深的女孩兒哪能招架得住?
被她灌了幾口迷魂湯,朱晚箏的心穩穩落了地,整個人也不復剛來時那樣拘謹,盈盈謝道,“伯母費心了。”
“早晚是一家人,犯不著這樣客氣。”
眨眼而過數十年的風霜,謝清渠的心早已被磨平,對一切都談不起喜怒哀樂,只有清醒的、對於利益的渴求。
京中的人脈本就盤根錯節,哪一代不是為子女辛苦汲營?原本朱麟正受器重,想套近乎的人就不在少數,哪知他的千金偏偏對商斯有情有獨鍾,不抓住這個機會趁熱打鐵,就不是她謝清渠的做派了。
她知道商斯有是個明事理的人,更知道他在經歷了那樣多的敲打後,比同齡人更早諳熟走好家裡規劃的路線之必要。至於朱晚箏,只要她能忍過一時,未來相敬如賓、舉案齊眉,也不是什麼難事。
就像謝清渠她自己一樣,最開始對商問鴻的情史也無法接受,但是時間一長,所有的感觸都變麻木,也不覺得有什麼。
遑論商問鴻的事兒鬧得更荒唐,要不是她無法生育,哪能知道他還有個兒子流落在外,到頭來還不是為了臉面認作自己親生的。
興許從那時候開始,謝清渠對婚姻的所有期待就已經死了,捆綁他們至今的,只有家族的體面和利益,而丈夫的愛顯然不值一提。
這是每個為家族聯姻的女人的必經路。
也是朱晚箏的必經路。
謝清渠想,朱小姐冰雪聰明,會早早醒悟過來的。
*
濃雲揉翠,層林盡染。綠茵盡處的月洞門走出一雙男女,俊美得令人矚目,暗慨神仙眷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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