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是無盡的.泛著冷光的青銅.
深入神樹內部,那種詭異的物質化能力便如無形的空氣,無孔不入地滲透進每個人的感知裡.這裡沒有風,卻能聽到金屬摩擦時才有的尖銳迴響,彷彿這棵連線天地的巨樹正在緩慢地呼吸.生長.
腳下踩著的並非實地,而是一種更為緻密的青銅枝幹,盤根錯節,延伸向深不見底的黑暗.每隔一段距離,牆壁上就會出現一些奇異的浮雕,刻畫著人首鳥身的怪物,或是祭祀的宏大場面,線條古樸,卻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邪性.
“這鬼地方,走得胖爺我腳底板都快磨出火星子了.”胖子壓低了聲音抱怨,打破了令人發瘋的安靜,“我說小哥,你確定咱們走的是對的？怎麼感覺跟進了巨人的腸子似的,拐來拐去沒個頭.”
張啟靈走在最前面,聞言只是輕輕“嗯”了一聲,腳步沒有絲毫停頓.他的目光始終鎖定著前方,似乎那些足以逼瘋普通人的壁畫和環境,對他構不成任何影響.
吳協跟在張啟靈身後,一手扶著冰冷的銅壁,努力調整著自己的呼吸.越往裡走,那股源自老癢身上的甜腥味就越發濃郁,只是如今這味道的源頭,變成了整棵青銅神樹.它像是瀰漫在空氣中的慢性毒藥,不斷撩撥著人的神經.
他甩了甩頭,試圖將腦中那種昏沉感驅散.
也就在這時,他的眼角餘光,瞥到了一個一閃而過的影子.
吳協的動作一頓,猛地轉過頭去.
身後不遠處,一根分岔的青銅枝幹後面,一個穿著熟悉夾克的背影正靜靜地站在那裡.
那個背影……
吳協的心臟重重地跳了一下,血液彷彿在那個瞬間凝固了.他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三叔？”
胖子被他這聲沒頭沒腦的呼喚嚇了一跳,回頭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天真,你喊什麼呢？哪兒來的三叔？”
那根青銅枝幹後面空空如也,除了交錯的金屬紋路,什麼都沒有.
“我剛才……明明看到了.”吳協的眉頭緊緊皺起,他用力眨了眨眼,確定那裡真的沒有人.
是幻覺嗎？
“別自己嚇自己.”黑瞎子懶洋洋的聲音從隊伍後方傳來,他正押著被捆得結結實實的老癢,“這樹邪門得很,能放大你心裡的東西.你越想什麼,就越容易看到什麼.”
張知意走在隊伍中間,聞言腳步微不可察地緩了半分.她側過臉,那雙清透的眸子落在吳協略顯蒼白的臉上,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
吳協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黑爺說得對,這裡太詭異了,出現幻覺也正常.他不能自亂陣腳.
他拍了拍自己的臉,對眾人勉強笑了笑：“沒事,可能真是眼花了.”
說完,他便要邁步跟上張啟靈.
可就在他抬腳的剎那,那個聲音,毫無預兆地在他耳邊響了起來.
“天真.”
那聲音沙啞.疲憊,帶著一絲恨鐵不成鋼的斥責,是吳協刻在骨子裡的熟悉.
他的身體僵住了.
這一次,不是幻聽.聲音是如此的清晰,就像那個人正貼著他的耳朵說話.
他僵硬地.一寸一寸地轉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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