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流轉,奸佞盡除,朝局穩固。齊旻以皇長孫之名登基為帝,改元永寧,大赦天下。
他未曾忘記阮軟臨別之言,卻也放不下她,力排眾議,下旨冊封在外西處行醫救人的阮軟為元懿皇后,賜金冊金寶,空置後宮,以待佳人歸期。二人的孩子阿昭被冊立為皇太子,入主東宮,承繼國本。
為教養太子,齊旻深思熟慮,破格頒下兩道旨意:
其一,封武安侯謝徵為太子太傅。謝征戰功赫赫,忠勇無雙,且心懷大義,由他教習太子武學韜略、沙場兵道,可塑儲君鐵血風骨,亦安朝野武將之心。
其二,擢太傅李徑嫡孫李懷安為太子講官。李懷安出身頂級清流世家,與謝徵同拜賀敬元門下,是為謝徵師弟;其人文武雙全,文能朝堂論策、智謀深遠,武能披甲上陣、領兵打仗,溫潤君子之風,恰可補太子文治學識,涵養儲君仁心。
永寧十年,秋深。
紫禁城的龍椅上,齊旻己坐了整整十載。他肅清奸佞,輕徭薄賦,安撫流民,重開科舉,將一個滿目瘡痍的天下,打理得海晏河清。東宮太子齊承昭年己十三,在謝徵與李懷安一武一文的教導下,沉穩果決,仁厚有謀,早己能獨當一面。
這十年,他後宮空置,龍榻側畔永遠留著一席,案頭常年擺著一枚素色藥囊,是阮軟當年遺落的物件。每至夜深,他撫著囊上針腳,銀髮垂落,遮住眸中化不開的執念。
這一日,齊旻召百官入太和殿,未等朝臣叩拜,便徑首擲下退位詔書。
滿朝譁然。
唯有立於武將之首的謝徵,抬眸望向御座上的帝王,眼底無驚,只剩瞭然。
齊旻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力道:“朕在位十年,天下初定,百姓安樂,太子仁孝聰慧,可承大統。即日起,太子登基,武安侯謝徵為攝政王,輔政五年,待新帝親政,方可卸權。”
他頓了頓,目光掠過殿外萬里雲天,似穿透宮牆,落在遙遠的山水之間:“朕……尋一人去。”
齊承昭躬身叩首,眼眶微熱:“兒臣定不負父皇囑託,守好這萬里山河,待父皇與母后歸來。”
謝徵上前一步,躬身領旨:“陛下放心離去,朝中與邊境,臣必誓死輔佐新帝,護天下無虞。”
齊旻卸下帝王冠冕,換了一身素色常服,不帶一兵一卒,只孤身策馬,循著當年阮軟留下的蛛絲馬跡,一路向南。
越往南走,市井間越常聽見百姓稱頌一位“阮仙醫”,懸壺濟世,妙手回春,行走于山野村寨,從不留名,只腰間佩一枚藥王谷玉佩。
齊旻的心,越近,越慌。
他用了三月,終於尋到藥王谷。
谷口雲霧繚繞,清溪潺潺,藥香漫山遍野,比記憶裡更清冽安寧。
剛踏入谷中,便聽見一陣清脆如鈴的笑聲。
竹影婆娑間,一個約莫九歲的女童,正蹲在藥田邊,小心翼翼移栽一株車前草。她梳著雙丫髻,肌膚瑩白,眉眼彎彎,鼻樑挺翹,唇瓣小巧,那輪廓、那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分明是縮小版的齊旻。
女童似是察覺有人,猛地抬頭,一雙眸子清亮如星,像極了阮軟,又帶著齊旻骨子裡的桀驁。
“你是誰?”
齊旻僵在原地,心臟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住,又猛地鬆開,疼與狂喜交織,幾乎讓他站不穩。
他認得這眉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