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的女兒。
是他和軟軟的孩子。
女童見他不語,起身往後退了退,警惕地望著他:“我阿孃說,陌生人不可靠近。”
話音剛落,一道溫柔而熟悉的聲音,從竹屋方向緩緩傳來:“阿念,不得無禮。”
齊旻猛地抬眼。
竹廊下,阮軟緩步走來。
十年歲月,未曾在她身上留下多少滄桑,只添了幾分從容溫婉。她依舊素衣長髮,眉眼清澈,只是氣質更沉靜,周身帶著醫者的悲憫與谷主的威儀。
她是阮軟,是藥王谷主,是懸壺一方的醫者,再不是當年那個被囚在帥帳、進退兩難的女子。
阮軟的目光,輕輕落在齊旻身上,沒有驚,沒有怨,只有淡淡的平靜,像看見一位久別重逢的故人。
“齊旻,你來了。”
齊旻喉間發緊,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只化作一句沙啞的:“軟軟。”
他目光落在女童身上,聲音微顫:“她叫……阿念?”
阮軟點頭,伸手牽過女兒,輕輕撫著她的發頂:“阮念。念山河安,念人心安。”
齊念躲在阮軟身後,偷偷打量著眼前這個銀髮素衣的男人,小眉頭微蹙,總覺得這人眉眼,與自己有幾分說不出的相像。
齊旻一步步走近,不敢驚擾,在她面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下,目光一寸寸描摹著阮軟的模樣。十年等待,萬里奔赴,他終於見到了他的光。
他不再說“你是我的”,不再說“我要你回宮”,只是站在那裡,像一株守了山河多年的樹,終於等到了歸鳥。
又過五年,邊境依舊安穩,朝中齊承昭治國有方,謝徵功成身退,卸下兵權,告別京城,也踏上了前往藥王谷的路。
他一身布衣,褪去武安侯的鐵血鋒芒,只帶了一把舊劍,循著當年阮軟留下的蹤跡,緩緩行至雲霧深處的藥王谷。
谷口,齊旻正陪著阮念安辨認草藥,阮軟坐在廊下碾藥,陽光透過枝葉灑下,歲月靜好。
謝徵駐足而立,琥珀色眼眸望著那抹素衣身影,溫柔依舊,沒有半分爭搶,只是拱手躬身,聲音溫和如舊:“阮谷主,多年不見,徵不請自來,望乞一席之地,安度餘生。”
阮軟抬眸,看見當年的鐵血武安侯,如今眉眼溫潤,一身煙火氣,輕輕一笑,是十五年來,第一次真正釋然的笑:“武安侯客氣了,谷中房舍尚多,可長住。”
齊旻轉頭看向謝徵,兩人相視一笑,當年帥帳內的不死不休,早己化作歲月裡的相知相惜。他們都不再是為她瘋魔的男子,而是懂得成全、懂得守護的故人。
自此,藥王谷中,多了兩位長住之人。
一位銀髮男子,守在谷主身側,曬藥採草,溫柔細緻,將十年的執念,化作細水長流的陪伴;
一位青衣儒將,居於谷側竹舍,閒時練劍,教阮念習武,護谷中安寧,將半生深情,化作無聲的守護。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