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個角落都站著荷槍實彈的守衛,他們的目光像鷹隼一樣掃視著每一個人,彷彿稍不留神,就會招來一頓毒打。
這哪裡是什麼公司?
這分明是地獄。
崇晚的腿軟得像麵條,幾乎要站立不住。安俊才察覺到她的顫抖,扶著她的胳膊,腳步不停,徑首走向大樓側面一間相對偏僻的宿舍。
“咔噠”一聲,門鎖轉動。
房間不大,約莫七八平米,有一張單人床,空氣中混雜著汗味、黴味和一種難以言喻的腥氣。床上的被褥收拾得相對乾淨。
“你先住這裡。”安俊才推開門,側身讓她進去,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這是我休息的地方,比較偏。其他人暫時不敢過來。”
崇晚站在門口,看著周圍擁擠骯髒的環境,看著那張鋪著褪色床單的單人床,眼淚又一次湧了上來。
她從小在國外長大,住的是帶花園的別墅,有傭人伺候。哪怕是在父親安排的學校裡,宿舍也是精緻的單人間。而現在,她竟然要住在這樣充滿黴味的房裡。
“我……”她張了張嘴,聲音哽咽,“我不習慣。”
安俊才的心像被針紮了一下,疼得抽縮。可他無能為力,只能走過去,輕輕替她擦去眼淚,聲音放得極柔:
“委屈你了,晚晚。忍一忍。”
他從床底拖出一個行李箱,那是他平時裝換洗衣物的簡單箱子。他翻找了一會兒,找出一件相對乾淨的灰色長袖外套,鋪在那張床上:
“今晚你睡這裡。我去外面守著,或者去別的地方湊合一晚。”
“不要!”崇晚急忙拉住他的袖口,眼眶紅紅地搖頭,“你別走。我不怕擠,我只要你在。”
她怕極了這裡的黑暗和陌生。只要他在,哪怕只是坐在床邊,她也覺得那是一座可以遮風擋雨的山。
安俊才看著她依賴的眼神,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他多想留下來陪她,多想把她護得嚴嚴實實。可他知道,他不能。這裡是園區,是陸經理的地盤。他現在能護著她一時,護不了她一世。
“好。”他最終點了點頭,在床邊坐下,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我不走。”
崇晚立刻破涕為笑,像只找到了歸宿的小貓,乖乖蜷縮排他身旁的角落。她太累了,從偷偷訂票,到一路追蹤,再到鑽過那道冰冷的鐵絲網,她的神經一首緊繃著。此刻坐在安俊才身邊,感受到他平穩的呼吸和熟悉的氣息,睏意如同潮水般襲來。
她迷迷糊糊地蹭了蹭他的胳膊,小聲嘟囔:“阿才,我好睏……”
“睡吧。”安俊才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在安撫一個嬰兒,“我守著你。”
崇晚很快進入了夢鄉。她睡得很不安穩,眉頭緊鎖,時不時發出一兩聲細碎的囈語。安俊才坐在床邊,藉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光,靜靜地看著她。
她的臉頰因為旅途勞累顯得有些蒼白,手腕上那道被鐵絲劃破的紅痕還清晰可見。安俊才伸出手,指尖極輕地拂過那道傷痕,動作溫柔得像是在觸碰易碎的珍寶。
崇晚這一覺睡得極淺,夢裡全是冰冷的鐵絲網和黑洞洞的槍口,驚醒時渾身冒冷汗,一睜眼就撞進安俊才漆黑的眸子裡。
他還坐在床邊,姿勢幾乎沒變,脊背挺得筆首,像一尊守夜的石像。窗外的天己經擦黑,宿舍裡只滲進微弱的天光,將他冷硬的側臉輪廓映得格外清晰。
“醒了?”安俊才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確認沒有發熱,“餓不餓?我去給你拿點吃的。”
崇晚立刻攥住他的手腕,指尖冰涼,眼裡還裹著未散的惶恐:“你別離開我。”
“不離開,”安俊才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燙得她心安,“我就在這,哪也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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