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南海郡跑出來的時候太急，左腳的草鞋絆在一塊石頭上扯斷了繩帶，他來不及彎腰去撿，就被趙雲半拖半拽著往前跑。
七天了，他的左腳踩在山路上的石子、樹根、腐葉裡，腳底全是破了又破的血泡。新長出來的薄皮又被磨破，滲出的血和泥混在一起，變成一層黑紅色的硬殼。
每走一步，都疼得他齜牙。
但他不敢停。
走在隊伍最前面的是關羽。
他一刀一刀地劈開前方的藤蔓和雜草，給身後的人開路。
張飛走在隊伍中間。
這位燕人猛將此刻的形象跟猛將兩個字沒有半點關係。他渾身上下全是蚊蟲叮咬的紅包，臉腫得像發麵饅頭，兩隻眼睛擠成了縫，每隔幾步就伸手在身上亂抓一通。
肚子在叫。
從南海郡出來的時候，每個人只帶了三天的乾糧。乾糧吃完之後，就只能啃樹皮、嚼野果。
張飛啃了兩天樹皮，牙齦出了血，嘴裡全是苦澀的木渣味。
今天早上，他在一棵爛樹樁底下翻出一條花蛇。一把薅住蛇頭，也不管有沒有毒，首接拿牙咬斷了蛇的脖子，然後像吃麵條一樣，從蛇頭開始往嘴裡塞。
但張飛嚼了兩口，竟然覺得甘甜無比。
他把蛇吞了大半條，剩下的尾巴遞給旁邊的親兵。
“分了。”
親兵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一個瘦得脫了相的小卒伸手接過去，閉著眼咬了一口。
趙雲走在隊伍最後面。
他的左臂還纏著繃帶，箭傷沒有完全好，在這種又熱又溼的環境裡，傷口開始發炎了。
繃帶下面滲出的不再是血，而是淡黃色的膿液。
從昨天下午開始，趙雲就開始發燒了。額頭燙得能煎雞蛋，臉色紅一陣白一陣，走路的時候腳步有些飄，銀槍拄在地上當柺杖使。
諸葛亮注意到了趙雲的異樣。
他從袖子裡掏出一塊手帕，在路邊的溪水裡浸溼了，走過去敷在趙雲的額頭上。
趙雲想推開，諸葛亮按住了他的手。
“別逞強。傷口化膿了，需要金瘡藥。”
趙雲苦笑了一下。
“軍師，金瘡藥全丟在南海郡了。”
諸葛亮沒有說話。
他的臉色比趙雲好不了多少。連日的趕路和蚊蟲叮咬讓他瘦了整整一圈，顴骨高高突起，眼窩深陷，白色的鶴氅早就髒得看不出原色了，下襬被灌木叢撕成了一條一條的布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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