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寒風捲著碎雪，車隊在北街的土路上顛簸。
防摔擋板一拉，血腥氣順著車縫直往外冒，混在冷風裡。
江野坐在頭車的副駕駛上，閉著眼，臉上的血痂早凍成了紫黑色的硬殼子。
昨晚殺進野狼谷的時候，六百個漢子，現在跟在他身後的，只剩下四百來個。
後車廂裡，一百五十多號兄弟，變成了用破爛被面裹著的殘肢。爛肉。
有些被子太短，蓋不住腳。
幾雙沾滿泥漿的破棉鞋從被子底下漏出來，隨著車廂的顛簸一晃一晃的，像是在跟這操蛋的世道揮手道別。
活人咬碎了牙不說話，死人張著嘴發不出聲。
車隊停在北街口。
江野一腳踹開車門，軍靴踩在堅硬的凍土上。
幾百號荊棘安保的殘兵陸陸續續跳下車。
有個二十來歲的新兵蛋子，右胳膊用繃帶死死吊在脖子上，左手還死攥著九五式步槍的握把。
下車的時候腿肚子一抽，差點一頭栽進雪坑裡。
旁邊的老兵眼疾手快，一把薅住了他的後脖領子。
“別特麼逞強了！趕緊把那燒火棍扔了，要是把你這狗啃的傷口摔裂了，待會兒吃麵你連筷子都拿不穩！”
老兵罵罵咧咧。
“滾蛋！老子這是拿命換來的槍！這槍比老子的命貴！”小夥子梗著脖子回罵。
就這兩句糙話，是整支車隊唯一的活人味兒。
男人舔舐傷口的方式，從來不是抱頭痛哭，而是互罵幾句娘。
街口的空地上，七八口大鐵鍋架在一字排開的磚壘爐灶上。
鍋底的柴火燒得噼啪作響，鍋裡的開水滾滾翻騰。
唐果穿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正拿著一把鐵皮漏勺，往一隻粗瓷大海碗裡挑麵條。
旁邊的破木板上，堆著幾百個滷蛋，碼得整整齊齊。
她抬起頭，一眼看見江野走過來，眸子裡閃過一絲心疼，但很快被她用一個白眼掩蓋了過去。
她舌尖頂了頂小虎牙，把海碗往桌上重重一頓。
“喲，江大老闆還喘著氣兒呢？我還尋思著，今天這頓是不是得改擺豆腐宴了。”
江野邁著六親不認的步子走過去，毫不在意臉上的血汙，湊近了吸了吸鼻子。
“豆腐宴多素啊，配不上老子的身價。再說了......”江野咧開乾裂的嘴唇，露出兩排白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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