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腰彎得很低，脊椎骨幾乎快跟大腿折成九十度了。
彎腰是個極度考究的技術活。
彎三十度，那是熟人見面的客套。
彎四十五度，是下屬對上級的敬畏。
要是彎到腰蓋住膝蓋，像陳老狗現在這樣，那叫絕對的臣服和表忠心。
陳老狗是個老狐狸，他清楚得很。
唐老七和老八雖然死了，但這趟迎江野，絕不是為了說幾句恭喜發財的屁話。
北街的老少爺們昨晚見了血，出了力，折了三十四口子人。
江老闆要是不給個準話，不拿出點肉來分，下次再有這事兒，誰特媽還肯拿腦袋去堵槍眼？
底層邏輯很簡單，光畫大餅容易撐死，得把餅烙成肉餡的，親手塞進他們嘴裡。
“江老闆！”陳老狗拿捏著腔調，聲音不大不小，恰好能飄進後頭每個街坊的耳朵裡。
“您受累！唐家那幫雜碎，咱們北街的老少爺們給您按下了。就是......街坊們手皮子薄，也折了三十四口子，傷了一大片。”
他說這話的時候，那雙眼睛，跟老鼠似的，滴溜溜地往唐文桌上那座錢山瞟了一眼。
江野咬著半顆滷蛋，看著陳老狗。
“陳叔。”江野突然開口，換了個極其罕見的稱呼。
這一聲“叔”輕飄飄的，卻像個炸雷，炸得陳老狗眼皮子猛地一哆嗦。
在北街，活閻王江野以前叫他都是“陳老狗”或者“老陳”，這突然升了輩分，無非兩種可能。
要麼是準備把他捧殺了當炮灰，要麼，就是真特媽要給天大的好處了！
“哎喲！您折煞我了！這聲叔我可接不住，折壽啊折壽！”
陳老狗連連擺手，腰彎得恨不得啃到泥地。
後頭的劉三不屑地翻了個白眼。
心裡暗罵：你個老王八蛋嘴上喊折壽，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
“你們辦得不錯，對得起手裡的房本。”江野把空了的碗往旁邊車蓋上一放，指了指唐文。
“三哥，記下來。北街死了的街坊，全部按荊棘安保正式員工的最高陣亡標準發撫卹！受傷的，醫藥費全額報銷！家裡剩下孤兒寡母老弱病殘的，每個月領三十斤白麵，口糧公司兜底，供到小崽子十八歲！”
這話一齣，陳老狗心頭“咚”地跳了一下。
這手筆太狠了！
荊棘安保的陣亡標準是什麼？
那是五萬現金加一套北街的好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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