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街一樓大廳。
唐文面前攤著一份剛起草到一半的合同。
這份檔案的抬頭，黑體加粗印著幾個大字《北安新區外包維穩及防暴安置代收協議》。
陳強探著腦袋湊在桌邊看了半天，把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三哥，你這上面寫的啥語？啥叫臨時外包防暴專員？咱不是收了那幫老少爺們的飯錢，替他們擋災嗎？咋還給他們按上頭銜了？”
唐文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嘴角勾起慈悲又殘忍的笑，左手撥弄著紫檀佛珠。
“強子，凡事講究個師出有名。唐遊和李敘花錢，拿下了市府的拆遷紅標頭檔案。他們派去推房子的混混，在法理上，那叫合法施工隊。流民要是敢反抗，就叫暴力阻礙市政建設，市府隨時能抓人。”
陳強急了，一拍大腿：“那咱還接個屁的活！老百姓還手就是犯法，咱拿槍護著老百姓，不也成抗法的黑惡勢力了？”
“對，所以規矩得改改。”
一直半躺在沙發上嗑瓜子的唐果，吐掉嘴裡的瓜子皮，伸手點了點那份合同。
“光頭強，三哥這招叫偷天換日。只要十五個村子的太公。話事人，在這份合同上摁了手印，這連大字都不識的流民，身份立馬就變了。他們不再是非法佔地的盲流，而是咱們荊棘安保合法僱傭的防暴專員！”
“聽懂沒？咱們手裡有合法武裝執照！強拆隊只要敢踏進村子一步，敢動粗，就不叫拆遷糾紛。那叫恐怖分子武裝衝擊我司合法安保防線！”
唐文停下筆，拿起那張紙輕輕吹了吹未乾的墨跡，語氣平淡。
“我把這叫合法除險權。流民哪怕用鐵鍬拍碎了拆遷隊的腦袋，在法庭上，那也叫正當防衛。這筆賬就算打到市長孫志平的辦公桌上，他也得捏著鼻子認下來。”
陳強倒吸了一口涼氣，後脊樑骨直冒冷風。
什麼叫秀才造反三年不成，流氓普法神仙難擋？
這就是！
把底層人的斷骨和鮮血，全變成法庭上不可撼動的免死金牌！
把黑幫火拚，強行玩成了合法自衛！
......
北街巷口外的暗處，停著一輛麵包車。
重案二隊隊長杜聰靠在駕駛座上，透過半降的車窗，盯著遠處的流水席。
副駕駛上，實習生李天宇脖子伸得老長，兩隻大眼珠子瞪得溜圓。
當他看見黎生帶人將半自動步槍，挨個發給那些流民頭子時，李天宇的三觀碎了一地。
“杜......杜隊......他。他在發槍？！他給那幫流民發武器？！這合法嗎？！這夠槍斃十分鐘了吧！”
“閉嘴。顯著你嗓門大了？”杜聰翻了個白眼，一巴掌拍在李天宇的後腦勺上，把他的狗頭硬生生按回中控臺下面。
後座上，老警員張志強裹著軍大衣。
“小李啊，合不合法，跟咱一個月拿那點死工資的有什麼關係？你咋不想想，署長為啥派咱來這兒蹲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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