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來越多的人，從陰暗的樓道里。從發黴的地下室裡走了出來。
有人手裡拿著平時挖煤的鐵鍬。
修車攤的夥計拎起了大扳手。
還有人拉下了自家鋪子的捲簾門，跟上了街口越聚越多的人群。
他們不是沒怕過。
在這特區裡，窮人怕了太多太多。
他們怕因為一句話丟了餬口的工作，怕交不起借讀費孩子沒學上，怕半夜被敲詐勒索的治安署帶走，更怕那些心狠手辣的幫派混混半夜來敲門。
可是，當江野拿著喇叭，把那層虛偽的窗戶紙捅破時，江北區的民眾壓在胸口的那口濁氣，開始不可遏制地往上頂。
南城的那些大人物，一直有一個錯覺，窮人是一盤散沙。
散沙，就好管。
一個討薪的工人，可以被三個保安像拖死狗一樣拖走。
一戶不願搬遷的拆遷戶，可以用一疊檔案和停水停電壓死。
一個佔道經營的小攤販，可以被城管罰到傾家蕩產。妻離子散。
可是，人一旦肩並肩地站到一起。
恐懼這東西，就會像長了腳一樣，換一個方向。
它會從窮人的骨頭縫裡爬出來，順著風，爬進那些富人高檔公寓的玻璃窗後面。
市府大道上。
說完，江野放下喇叭，似笑非笑地看向魏東。
“魏組長，你的手下最好也支稜著耳朵聽清楚。等會兒如果抓到了冒充流民打砸搶的，記好了，別急著往我江野的頭上扣屎盆子。”
魏東聽罷，氣極反笑。
“你小子算老幾？你在這兒跟我講條件，還順帶給我安排起活兒來了？”
“互相幫忙嘛。”江野嘴角一咧。
“你保你身上的官皮，我保我身後這面的白布旗。咱倆今天都不容易。真要是擦槍走火，你身後那些小夥子槍裡那點子彈，可不夠我身後這些泥腿子塞牙縫的。”
魏東被他這副市儈又坦蕩的無賴樣氣樂了。
“你他媽這如意算盤打得，還挺會過日子。”
“沒辦法，窮怕了。我們褲衩破了個洞，都得洗洗翻個面接著穿。”
就在他們插科打諢的時候，市府大道兩側的江南區高檔居民區裡，氣氛降到了冰點。
那些富人們臉色越來越白，他們聽見了不斷傳來恐怖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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