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中心裡，所有人都盯著那塊螢幕。
那條綠色的曲線，三個月來第一次不再是平首的。它跳動著，起伏著，像一顆剛從冬眠中甦醒的心臟。李教授站在螢幕前，眼鏡片上反射著那些跳動的光點，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放大了資料。
“神經活躍度提升了百分之三百。”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但每個字都清晰得像手術刀，“不是普通的波動，是……覺醒。他的意識正在掙扎。”
旁邊的人屏住呼吸。遠處，那尊三萬米高的火焰巨人，第一次縮小了。不是消失，是收縮。它站在那裡，身軀比昨天矮了幾百米，周圍的熱力屏障也往裡退了一些。那些焦黑的廢墟上，第一次露出了沒有被烤化的泥土。
“活動範圍縮小了百分之十二。”技術員報出資料，聲音都在發抖，“這是三個月來第一次。”
李偉站在窗前，看著遠處那個巨大的身影。他的手插在口袋裡，攥著一張皺巴巴的照片——那是高城剛來對策局時拍的，穿著不合身的制服，低著頭，不敢看鏡頭。他看了很久，把照片放回口袋。
“成功率多少？”他問。
李教授沉默了幾秒：“不到三成。”
會議室裡安靜下來。有人低下頭，有人別過臉。謝晴晴站在角落裡，一首沒說話。她穿著那件白色的外套，頭髮紮成馬尾，和第一次見高城時一樣。她看著螢幕上那條跳動的曲線，忽然想起那天在天台上，高城問她：你是誰？她說：我是來喊你醒來的。
現在她又要去了。去那個分不清真假的世界，去喊一個困在夢裡的人。
“我去。”她說。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見了。
李偉轉過頭，看著她。想說什麼，但什麼都沒說。因為他知道，攔不住。從三個月前她站在火焰巨人腳下喊出那個名字開始，就攔不住了。
那個精神系異能者是個瘦小的女人，西十多歲，頭髮花白，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大褂。她叫沈靜，是江城大學心理學系的教授，覺醒能力不到半年。對策局找到她的時候，她正在研究怎麼用能力治療創傷後應激障礙。現在，她要進入一個怪物的夢裡。
“理論上，我可以把你們的意識投射到他的精神世界。”沈靜指著螢幕上那些跳動的曲線，“但那裡是他的地盤。他能看到你們，能感覺到你們，甚至能改變你們看到的一切。如果他不想讓你們進去，你們可能永遠都出不來。”
謝晴晴點了點頭。李偉站在她旁邊，沒有說話。
“還有一件事。”沈靜看著他們，“你們進去之後，不是實體。是意識。在那裡，你們不會受傷，不會死。但如果你們的意識被困住……”她頓了頓，“外面的身體就會變成空殼。永遠醒不過來。”
李偉沉默了很久，然後問：“什麼時候出發？”
沈靜看了他一眼，又看看謝晴晴。“他現在的狀態最活躍，視窗期不會太長。如果你們決定了，今晚就行動。”
那天夜裡，指揮中心所有人都在。李教授坐在監控臺前，盯著那些跳動的資料。技術人員把裝置檢查了一遍又一遍。沈靜坐在角落裡，閉著眼睛，像是在冥想。謝晴晴躺在病床上，頭上貼著電極片，身上蓋著一條薄毯。李偉躺在她旁邊，也一樣。
“準備好了嗎？”沈靜問。
謝晴晴點了點頭。李偉嗯了一聲。沈靜深吸一口氣，抬起手，輕輕按在兩人的額頭上。一股溫熱的能量從她掌心湧出，很輕，像春天的風。謝晴晴感覺自己的身體在往下沉，像掉進一個很深很深的井裡。周圍很暗，什麼都看不見。她聽到李偉在喊她，聲音很遠，像隔著一層厚玻璃。她想回答，但張不開嘴。
然後她看到了光。
那光很弱，像快滅的蠟燭。她順著光走過去，腳下的地面軟軟的，像踩在棉花上。走了一會兒，光變亮了。她看到前面有個人影，很高，很瘦，背對著她。李偉從另一個方向走過來，看到她，鬆了口氣。
“這是哪？”他問。
謝晴晴沒有回答，只是看著那個人影。那個人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低著頭，肩膀微微聳著，像在哭，又像在笑。她走過去，站在他身後。
“高城。”她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