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人轉過身。那張臉上，有眼睛，有鼻子，有嘴巴。是人的臉。但那雙眼睛裡，什麼都沒有。像兩口枯井，深得看不見底。
“你是誰？”他問。
謝晴晴看著那雙眼睛，忽然想起第一次見他的時候。那時候他也低著頭，不敢看她，說話結結巴巴，像個做錯事的孩子。現在他敢看她了，但那眼睛裡，己經沒有她了。
“我是謝晴晴。”她說，“你同學。”
高城歪著頭，想了很久。“我不認識你。”
謝晴晴愣住了。李偉走過來，站在她旁邊。“那你認識我嗎？”他問。
高城看著他，也想了很久。“不認識。”他說。
李偉沉默了。他想起那次在火焰巨人中心，那個巨大的泡泡裡，無數個高城在重複同一天。那時候高城也看不見他，聽不見他。但他喊出謝晴晴名字的時候，泡泡裂了。那道裂縫，還在。
“謝晴晴。”李偉說，“你再喊他一次。”
謝晴晴看著那雙空洞的眼睛，深吸一口氣。“高城。”
沒有反應。
“高城，你該醒了。”
那雙眼睛動了一下。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掙扎，想出來，出不來。
“高城，外面有人在等你。李偉，李教授，還有很多人。他們在等你醒來。”
那雙眼睛裡的光越來越亮。像快滅的蠟燭，又燒起來了。
“高城——”
她還沒說完，周圍的世界忽然開始晃動。地面裂開，天空塌下來，那些灰濛濛的建築像積木一樣倒塌。遠處傳來巨大的聲響，像有什麼東西在吼。
“他要醒了！”李偉拉住謝晴晴，“我們得出去！”
但謝晴晴沒有動。她站在那裡，看著高城。高城也看著她。那雙眼睛裡，終於有了光。很弱，但確實在。
“我認識你。”他說，聲音很輕，像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你是那個給我買書的人。”
謝晴晴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她拼命點頭。“是我。你記起來了？”
高城沒有回答。他只是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他笑了。那笑容很輕，很淡，像風，像月光，像那些永遠回不去的日子。
“你走吧。”他說，“我要醒了。”
周圍的世界徹底崩塌了。謝晴晴感覺自己在往下墜，越來越快，越來越深。她伸出手，想抓住什麼，但什麼都抓不住。耳邊只有風聲，和那個很輕很輕的聲音。
“謝謝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