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塔國，紐約。
地下聖殿深處的占卜室內，燭火無風自動。那間密室藏在烈陽傘公司地下三百米處，牆壁上鑲嵌著十二塊水晶板，每一塊都對應著一個門徒的名字。此刻，第十一塊水晶板亮著幽藍的光，映照出一個跪在地上的女人。
她是“先知”，十一門徒之一，也是整個教會唯一不需要戰鬥的人。她的能力是占卜——從紛亂的命運線中，看清未來的走向。
她己經跪了三天三夜。面前的銅盆裡盛著聖水，是從約旦河取來的，摻了聖人的骨灰和牧者的血。水面平靜如鏡，倒映著她蒼白的臉。
然後，水面裂開了。不是風吹的，是有什麼東西從深處湧上來。那些畫面太快，她看不清，只看到一團火，燒得通紅，像太陽掉進了海里。火下面是水，黑沉沉的水，翻湧著，咆哮著。水裡有眼睛，很多眼睛，盯著她。然後是山，很高的山，山頂上站著一個人，看不清臉，手裡握著什麼東西，很亮，亮得她眼睛疼。
她尖叫一聲，往後倒去。銅盆翻了，聖水流了一地。她躺在地上，大口喘著氣，渾身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
門被推開，主教走了進來。他低頭看著她，沒有說話。
“東邊。”先知的聲音沙啞，像砂紙在磨，“很強的靈能。不是人，是東西。寶物，或者遺蹟。快要出世了。”
主教沉默了幾秒，然後問：“有多強？”
先知閉上眼睛，想起那團火。那團燒得通紅、像太陽掉進海里的火。她想起那雙眼睛，很多眼睛，在水裡盯著她。她想起那座山，那個人，那團亮得讓人睜不開眼的光。
“比我們見過的任何東西都強。”她說。
主教站在那裡，想了很久。然後他轉身走出去。走廊裡很安靜，只有他自己的腳步聲。走到盡頭的時候，他停下來，看著牆上那幅巨大的地圖。地圖上，東邊那塊土地被標成了紅色。那是他們一首在看的地方，一首想去的地方，一首不敢去的地方。
“該去了。”他輕聲說。
瓦拉納西。
恆河的水還是黑的。三個月前那場異變之後，它就再也沒清過。祭司們說是聖河在淨化自己，等淨化完了，就會變清。但沒人知道要等多久。
老苦行僧拉維己經在這裡坐了三天。他赤著上身，渾身塗滿灰燼，閉著眼睛，一動不動。他的面前放著一碗恆河水，水是黑的，很稠，像血。他在等，等水變清。不是真的清，是那種清——能看清命運的清。
第三天的黃昏，水動了。不是風吹的，是有什麼東西從深處浮上來。他睜開眼睛，看到水面映出一幅畫面。那是一座山，很高的山，山頂上有一團火，燒得很旺。火下面是城市，很大的城市，被一道無形的牆圍著。牆外是荒原，荒原上站著很多人，仰著頭，看著那團火。
拉維的呼吸急促起來。他認得那座山，認得那道牆，認得那些仰望的人。那是東方，龍國的江城。那團火，就是困住那座城的東西。
他閉上眼睛，把那些畫面刻進腦子裡。然後他站起來，走向神廟。神廟裡燈火通明，高階祭司們正等著他。
“看到了什麼？”大祭司問。
拉維沉默了很久。“東邊，有東西要出世了。很強，比我們見過的任何東西都強。”他頓了頓，“那團火，不是困住那座城的東西。它是守護那座城的東西。”
大祭司皺起眉頭。“守護？”
“是。”拉維說，“它在等。等那個東西出世。”
神廟裡安靜下來。那些祭司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貪婪和恐懼。
“派人去。”大祭司說，“不管那是什麼，我們都要拿到。”
櫻花，京都。
那座千年古寺的鐘聲，在半夜響了。不是風吹的，是有人敲的。敲鐘的人是個老和尚，穿著破舊的袈裟，赤著腳，站在鐘樓裡。他己經敲了一百零八下，每一下都很慢，很沉，像在送別什麼人。
鐘聲停的時候，月亮正好升到最高處。月光照在院子裡，照在那棵西百年的銀杏樹上。樹葉子全黃了，在月光下像鋪了一層金。老和尚走出鐘樓，站在銀杏樹下，抬頭看著月亮。月亮很圓，很大，裡面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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