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清晨，江城的天變了。不是慢慢變的，是一瞬間。籠罩了三個月的灰紅色天幕，像一塊被撕開的舊布，從中間裂開一道縫。陽光從那道縫裡擠進來，金黃色的，刺得所有人眼睛疼。人們站在街上，仰著頭，張著嘴，像一群剛從地底爬出來的瞎子。有人開始哭，有人開始笑，有人跪在地上，有人抱著旁邊的人，不管認不認識。
天幕的裂縫越來越大。火焰巨人的身影越來越淡。它站在那裡，三萬米高，像一座快要倒塌的山。它的身體在縮小，一寸一寸，一米一米，像冰在太陽下融化。沒有聲音，沒有掙扎，只是慢慢變小，慢慢變淡，最後變成一個點，然後消失。
天亮了。
指揮中心裡，所有人都盯著那塊螢幕。那條綠色的曲線，跳了最後一下，然後變成一條平首的線。不是死了，是平靜了。李教授摘下眼鏡，擦了擦，戴上，又摘下來。旁邊的人看著他，沒人說話。過了很久，他才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他醒了。”
歡呼聲幾乎要把屋頂掀翻。有人抱在一起，有人摔倒在地，有人笑著笑著就哭了。謝晴晴站在角落裡，沒有笑，也沒有哭。她只是看著窗外那片藍得刺眼的天，看了很久。然後她轉身往外走。李偉叫住她：“你去哪？”
“去找他。”她說。
高城不見了。謝晴晴找遍了所有他能去的地方。他的家，那間逼仄的小屋，門開著，裡面什麼都沒有。灶臺上還有半鍋粥，碗筷沒洗，窗臺上的綠蘿枯死了，葉子耷拉著，一碰就碎。床頭櫃上放著那張用膠帶粘好的照片，照片裡的女人笑得很勉強。謝晴晴站在門口，站了很久。她不知道他在不在裡面，但她不敢進去。她怕進去之後，發現他來過，又走了。她怕進去之後，發現他從來沒回來過。
他的學校，那個他坐了三年教室。桌椅還在，黑板還在，窗外的梧桐樹還在。他的座位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桌面上光禿禿的，什麼都沒有。旁邊的座位換了好幾次人，沒人記得這裡曾經坐過誰。她站在那個座位旁邊，伸出手，摸了一下桌面。很涼，很滑，像從來沒人用過。
那條他走了三年的路。梧桐葉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響。大黃狗不在，單元門口空蕩蕩的。她從頭走到尾，從尾走到頭，走了很多遍。每一步都數著，十三階，轉角，十三階。但她不知道他在哪。
第一天，對策局派了很多人。他們搜了所有能搜的地方，廢棄的工廠，拆遷的樓房，地下停車場，每一個他可能藏身的角落。沒有人找到他。
第二天，人少了一半。有人說他可能己經離開江城了，有人說他可能根本沒醒，有人說他可能己經死了。李教授搖頭，說他的腦電波很穩定，他活著，只是不知道在哪。
第三天，人全撤了。江城要和外界聯絡了，三個月與世隔絕，太多事要處理。物資要調配，交通要恢復，通訊要重建。那些失蹤的人要登記，那些死去的人要安葬，那些被燒燬的房子要重建。每一件事都比找一個失蹤的少年重要。
謝晴晴站在對策局門口，看著那些人一個個離開。沒有人回頭，沒有人停下來問她要不要一起走。她站在那裡，站了很久，然後轉身，繼續去找。
李偉找到她的時候，天己經黑了。她坐在高城家樓下的臺階上，抱著膝蓋，低著頭。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長。他走過去，坐在她旁邊，沒有說話。兩個人就這樣坐著，很久。
“他們都走了。”謝晴晴說。
“嗯。”
“他們說找不到了。”
“嗯。”
“你覺得呢？”
李偉沉默了很久。“他會回來的。”他說，聲音很輕，像在說服自己。
謝晴晴沒有回答。她只是看著對面那棟樓，看著那些亮著燈的窗戶。那些窗戶裡，有人在吃飯，有人在看電視，有人在吵架，有人在笑。沒有人記得，這裡曾經住過一個少年，他每天從這裡出發，走過十三階臺階，走過轉角，再走十三階，去上學。沒有人記得，他每天早上喝一碗溫粥，吃一根油條，配一碟鹹菜。沒有人記得，他最後去了哪裡。
“我不走。”謝晴晴說，“我要找到他。”
李偉看著她，看了很久。“我也不走。”他說。
兩個人又沉默了。遠處傳來汽車的聲音，很響，像要把黑夜撕開。然後那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後消失。夜又靜了，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謝晴晴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明天我去城東。”她說。
“我去城南。”李偉說。
他們沒再說別的，各自轉身，走進夜色裡。月光照著兩條路，一條往東，一條往南。都很長，都很黑，都看不到頭。
謝晴晴每天都會去那些地方。高城的家，他的學校，那條走了三年的路。她站在那個空蕩蕩的座位旁邊，站在那扇沒關的門前，站在那棵落了葉的梧桐樹下。有時候她會站很久，有時候只是看一眼就走。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去，不知道他在不在那裡，不知道他會不會忽然出現。但她還是去，每一天。
。去再天二第，回返路原就他，候時的黑天。哪在己自了忘到遠，遠很走會他候時有。林樹的過去沒從片一，橋座一，子巷條一，找去索線的糊模些那著順就他。了來起不想但，過見哪在像好說人有，過見沒說人有，過見說人有。年的話說不、的瘦瘦個一過見有沒有，人多很過問他。邊河的西城了去，樓尾爛的北城了去，區廠棄廢的南城了去他。是也偉李
。子輩一找們他得值，人個那為因。棄放到想沒都們他但。了到不找能可，道知都們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