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茫山橫亙在大夏西南邊境，山勢險峻，終年雲霧繚繞。山這邊是大夏，山那邊是黃金之國。三個月前，這裡還是走私販和偷渡客的天堂。現在，這裡成了戰場。
最先出事的是山腳下的清水鎮。鎮子不大，幾百戶人家，靠採藥和賣山貨為生。那天夜裡，鎮上的人聽到山裡有動靜，不是野獸叫，是人的聲音，很雜，很亂，像有很多人在跑。有人爬起來看，看到山上有光，不是火光，是那種冷冷的、發藍的光，一閃一閃的，像鬼火。
第二天一早，採藥的老陳頭在山上發現了屍體。三具，都是外國人，穿著迷彩服，身上沒有任何證件。他們的死狀很慘，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炸開的，胸腔塌陷，七竅流血。老陳頭嚇得腿軟，連滾帶爬下山報了警。
對策局的人來得很快。帶隊的是周清，他站在屍體旁邊，蹲下身，用手按了按其中一具屍體的胸口。皮膚下面有什麼東西在動，像蟲子，又像氣泡，他用力一按，那東西不動了。
“異能者。”他站起來，擦了擦手，“燈塔國來的，教會的人。”
旁邊的人臉色變了。教會的人，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周清沒有解釋，只是抬頭看著蒼茫山。山上的雲霧很厚，什麼都看不見。但他知道，那些人就在裡面。
“通知總部，封鎖所有進出通道。”他說，“其他人跟我上山。”
蒼茫山的密林裡，路很難走。那些樹長得奇形怪狀，枝丫交錯，像一堵堵牆。地上鋪著厚厚的落葉，踩上去軟綿綿的，像踩在棉花上。周清走在最前面，手裡握著一把匕首，刀刃上泛著淡淡的白光。
走了大約兩個小時，他停下來。前面有聲音，很輕，像有人在喘氣。他豎起手，示意後面的人停下。然後他一個人往前走，穿過一片灌木叢，看到一個人蹲在樹根旁邊。那人背對著他，穿著黑色的袍子，肩膀一聳一聳的，像在哭。周清走過去，站在他身後。“你找什麼？”
那人猛地轉過頭。那張臉上什麼都沒有，沒有眼睛，沒有鼻子，沒有嘴巴，光溜溜的，像一面鏡子。鏡子裡映出周清的臉。周清看著那張臉，忽然笑了。“裝神弄鬼。”
他抬手，一股無形的力量從掌心湧出，壓在那人身上。那人的身體開始變形，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捏著，骨頭咯咯作響。他發出一聲慘叫，不是人的聲音，是那種金屬摩擦的聲音，很刺耳。然後他的身體炸開了，像被吹爆的氣球，碎片飛得到處都是。那些碎片落在地上，變成黑色的灰，被風一吹，散了。
周清站在那裡，看著那些灰飄走。他沒有動，只是等著。過了一會兒，樹後面又走出一個人。這次是個女人，金髮碧眼，穿著白色的袍子，手裡拿著一根木杖。她看著周清，笑了一下。“重力操控？不錯。”
周清沒有回答，只是看著她。
“我叫夏娃。”她說，“我是來取東西的。你們攔不住。”
周清還是沒說話。他只是抬起手，往下一壓。夏娃的臉色變了。那股力量壓在她身上，比剛才強了十倍。她的腿開始發抖，膝蓋彎下去，快要跪在地上。但她咬著牙，硬撐著，手裡的木杖發出刺眼的白光。周清皺了皺眉，加了一分力。夏娃的膝蓋終於撐不住，跪在地上。地面裂開了，碎石飛濺。
“你……”她抬起頭，看著周清，眼裡第一次有了恐懼。“你不是普通的覺醒者。”
周清沒有回答。他走過去，站在她面前，低頭看著她。“回去告訴你們的人，這裡是大夏。不該來的地方，別來。”
他轉身走了。身後，夏娃跪在地上，渾身發抖，站不起來。她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樹林裡，過了很久，才慢慢爬起來，踉踉蹌蹌地往山下走。
青峽關在蒼茫山北面，是通往大夏腹地的咽喉。這裡地勢險要，兩邊是陡峭的山崖，中間只有一條窄路。對策局在這裡設了卡，二十西小時有人守著。出事那天夜裡，守卡的是個年輕的對策員，叫小趙，才二十二歲，剛進對策局不到一年。他坐在路障後面，手裡握著槍，眼睛盯著前方的黑暗。山裡的夜很靜，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後半夜的時候，他聽到遠處有聲音。不是腳步聲，是那種很輕的、像風一樣的聲音。他站起來，開啟手電，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照。光柱裡，有一個人影。那人影很高，很瘦，穿著一件黑色的長袍，臉上戴著面具。面具是白色的，沒有表情，只有兩個黑洞洞的眼眶。
“站住！”小趙舉起槍。那人沒有停，繼續往前走。小趙的手指扣在扳機上，但沒有開槍。因為他看到那人身後還有很多人，十幾個，二十幾個，都穿著黑袍，戴著白麵具，排成一排，像一支送葬的隊伍。
“開槍！”對講機裡傳來命令。小趙扣下扳機。槍聲在山谷裡迴盪，很響，像要把天打破。但那群人沒有停。子彈打在他們身上，像打在棉花上，沒有聲音，沒有血。他們繼續往前走，一步一步，很慢，很穩。
小趙的手開始發抖。他換了一個彈匣，繼續開槍。還是沒用。那群人越來越近，越來越近，近到他能看到那些面具上的裂紋，近到他能聞到他們身上的氣味——那是腐肉的氣味，像死了很久的東西。
就在他們快要走到路障前面的時候，一道人影從側面衝出來。那人很快，快到看不清，只看到一道白光在人群中閃過，然後那些黑袍人像被割倒的麥子一樣，一個接一個倒下。他們的身體在倒地之前就碎了，像乾透的泥塑，一碰就散。
小趙愣在那裡，看著那道白光在人群中穿梭。不到一分鐘，那些黑袍人全倒了。白光停下來，變成一個年輕人。他穿著一件黑色的作戰服，手裡握著一把長刀，刀身上還在滴血。他轉過身，看著小趙，笑了一下。
“沒事了。”他說。
小趙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什麼都說不出來。他只是看著那個年輕人，看著他轉身走進夜色裡，消失在山谷深處。過了很久，他才想起來，那個人叫陳鋒，對策局最強的戰鬥員之一。
霧隱澤在蒼茫山東面，是一片沼澤地，常年被濃霧籠罩。這裡很少有人來，因為進去的人，很多都出不來。但那些從黃金之國越境的人，最喜歡走這條路。因為路難走，對策局的人也不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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