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德勒的訊息傳到燈塔國的時候,正是深夜。主教站在聖殿的密室裡,面前的水晶板一塊接一塊亮起來,每一塊都映出一張蒼白的臉。十一個人,十一個門徒,十一個掌控著教會命脈的怪物。他們的表情各不相同,有人憤怒,有人震驚,有人恐懼。但沒有人說話。因為說話的人己經死了。該隱,教會的工匠,製造了上萬屍兵的功臣,被李大忠活活拆碎了骨頭,死在曼德勒的教堂裡。那座教堂也被炸了,炸得粉碎,連一塊完整的磚都沒留下。
“死了多少人?”主教問。
“兩百三十七個。”旁邊的人回答,“活著的不到五十個。大部分逃了,有幾個被對策局抓了。”
主教沉默了很久。他看著水晶板上那些臉,從一張看到另一張,又從另一張看回來。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很輕,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殺了他。”
沒有人反對。因為該隱不僅是教會的工匠,還是他們的兄弟。他活著的時候,沒人喜歡他。他死了,他們必須替他報仇。不是因為情義,是因為恐懼。如果李大忠殺了該隱還能活著,那下一個死的可能就是他們任何一個。
“派誰去?”有人問。
主教沒有回答。他看著水晶板最末端那塊空白的板,那是第十二門徒的位置,自從約翰死後,一首空著。但現在,那上面浮現出一個名字。“猶大。”
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猶大不是一個人,是一個代號。教會最古老的秘密,最鋒利的刀,最深的黑暗。沒有人見過他,沒有人知道他是誰,只知道他存在,只知道他從未失手。
“猶大己經很久沒出手了。”有人說。
“該出手了。”主教說。
猶大是在三天後到的。沒有人知道他從哪裡來,沒有人知道他怎麼來的。他只出現在金三角邊境的一座荒山上,站在山頂,看著遠處那片被雲霧籠罩的叢林。他穿著一件黑色的斗篷,遮住了全身,只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睛很亮,像兩顆釘子,釘在虛空裡。他在等。等一個人。
李大忠是在第二天早上到的。他一個人,沒有帶任何人,甚至沒告訴孟瀟瀟。他走到山腳下,抬頭看著山頂那個黑影。風吹過來,帶著霧,帶著露水,帶著泥土的氣息。他深吸一口氣,然後開始往上走。
山不高,但很陡。路很難走,到處都是碎石和荊棘。李大忠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穩,像在丈量這座山的重量。他走了半個小時,到了山頂。那個黑影還站在那裡,背對著他。
“你就是猶大?”李大忠問。
黑影轉過身。那雙眼睛看著他,沒有表情,沒有情緒,像兩團死水。“你就是李大忠?”
李大忠沒有回答。他知道這個人不是來聊天的。他是來殺他的。猶大抬起手,輕輕一揮。一股黑色的氣息從他掌心湧出,像霧,像煙,像無數條毒蛇,纏向李大忠。李大忠往後退了一步,抬手一擋,那些黑氣撞在他手臂上,發出滋滋的聲響,像火燒,像硫酸。他的皮膚開始發黑,像被什麼東西腐蝕了。
“這不是普通的力量。”李大忠皺起眉頭。
猶大沒有回答。他又抬起手,這次是兩隻手。更多的黑氣湧出來,像潮水,像海嘯,鋪天蓋地。李大忠被淹沒了。他感覺自己在下沉,像掉進一個無底的泥潭。那些黑氣鑽進他的皮膚,鑽進他的血管,鑽進他的骨頭。他想動,動不了。想喊,喊不出。只能等,等死。
但他沒有死。因為他還有一張牌。他閉上眼睛,開始念。唸的是龍虎山的心法,是那個老道士教他的,是他在那座孤峰上坐了二十三天悟出來的。那些黑氣遇到他的念力,像雪遇到火,開始融化。它們從他身體裡退出去,一點一點,像退潮。猶大的臉色變了。他感覺到了,自己的力量在被壓制,在被驅逐,在被吞噬。他想加大輸出,但己經晚了。
李大忠睜開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平靜。“你很強。”他說,“但還不夠。”
他抬起手,打了一個響指。
轟——
山炸了。不是從外面炸的,是從裡面。整座山,從山腳到山頂,每一塊岩石,每一寸土壤,每一棵樹木,都在同一時刻變成了炸彈。火光沖天,煙塵瀰漫,大地在顫抖,天空在燃燒。猶大連慘叫都沒發出,就被炸成了灰。那座山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巨大的深坑,坑底還在冒著暗紅色的岩漿。
爆炸的餘波傳出去很遠,遠到幾百公里外的曼德勒都能感覺到。人們以為是地震,跑出屋子,看到東邊的天空被染成暗紅色,像血,像火,像末日。
訊息傳得很快。比風快,比光快,比那些在邊境上窺探的眼線都快。最先收到訊息的是對策局。李教授坐在監控臺前,看著衛星傳回來的畫面,那個巨大的深坑,那片還在燃燒的焦土,那朵還沒散盡的蘑菇雲。他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怕,是因為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他一個人,炸平了一座山。”旁邊的人說。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麼東西。
李教授沒有說話。他想起第一次見到李大忠的時候,那時候他還在江城化工廠搬磚,穿著破舊的工作服,低著頭,不敢看人。那時候他剛死了女兒,剛覺醒能力,剛變成那個讓人聞風喪膽的炸彈人。那時候他只能炸一輛車,炸一棟樓,炸一個小小的化工廠。現在他能炸山了。一整座山,連根拔起,夷為平地。他站在那裡,看著那片焦土,看了很久。然後他站起來,走出監控室。他要去寫報告,寫一份很長很長的報告,告訴上面的人,告訴所有人,那個他們曾經以為可以控制、可以收編、可以消滅的人,己經長成了他們無法想象的怪物。
然後是教會。主教站在聖殿的密室裡,面前的水晶板又亮了起來。這次只有十塊,猶大的那塊碎了,碎得很徹底,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炸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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