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羅門的人是在爆炸後第三天到的。
他們從印度來，穿過孟加拉，繞過緬甸政府軍的哨卡，沿著那些只有走私販才走的山路，一路摸到金三角的邊緣。帶隊的人叫拉詹，是瓦拉納西神廟的高階祭司，也是婆羅門裡少數幾個見過世面的人。他身材高大，皮膚黝黑，穿著一件藏紅色的僧袍，脖子上掛著一條由人骨磨成的念珠。他的眼睛很亮，像兩顆打磨過的黑曜石，透著一種讓人不舒服的光。
他站在邊境線上，看著遠處那片被炸平的山。山己經沒了，只剩下一個巨大的深坑，坑底還冒著熱氣，像一口剛熄火的灶。空氣中瀰漫著硫磺和焦糊混合的味道，很嗆，但他沒有皺眉。他只是在心裡計算：這座山的體積，爆炸的當量，以及那個製造爆炸的人現在還剩多少力氣。
“三天了。”旁邊的人說，“按照之前的情報，他每次用完這招，至少要睡三天。現在是最虛弱的時候。”
拉詹點了點頭。他沒有說話，只是抬起手，輕輕一揮。身後，幾十個穿著白色僧袍的武僧魚貫而出，他們赤著腳，踩在滾燙的焦土上，像踩在棉花上。他們的手裡拿著各種法器，銅鈴、骨笛、金剛杵，還有幾把沾著黑血的彎刀。他們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穩，像在丈量這片土地。他們要去找一個人，一個昏迷的人，一個值錢的人。
教會出價很高，高到婆羅門無法拒絕。一億美元的黃金，外加十件從古印度王朝傳下來的聖物。換一個人，一個活人。當然，如果能帶回去死的，價格減半。但拉詹想要活的，因為活的更值錢。而且，他很好奇。他想看看，那個能炸平一座山的人，到底長什麼樣。
太子集團總部，地下密室。
李大忠躺在一張特製的鐵床上，身上蓋著一條薄毯，呼吸很輕，像睡著了。但他的睡不是普通的睡，是那種深度的、意識完全抽離的休眠。外面的世界發生了什麼，他不知道。有人來了，他也不知道。
孟瀟瀟坐在床邊，手裡把玩著一把匕首。她己經坐了很久，從李大忠被抬回來那天就開始坐。她沒有閤眼，因為她知道，會有人來。教會吃了這麼大的虧，不會善罷甘休。對策局鞭長莫及，管不到這裡。而那些躲在暗處的豺狼，聞到血腥味，一定會來。
“孟總。”錢豪推門進來，臉色很難看，“邊境那邊有動靜。印度人，很多。他們過了界，正往這邊來。”
孟瀟瀟沒有抬頭。“多少人？”
“幾十個，全是武僧。領頭的叫拉詹，是婆羅門的高階祭司。他……很厲害。”
孟瀟瀟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輕，很冷，像冬天的風。“厲害？有多厲害？比李大忠還厲害？”
錢豪張了張嘴，沒敢回答。李大忠現在是死人一個，躺在那裡，連呼吸都快聽不到了。隨便來個人，都能把他弄死。但他不敢說，因為他知道孟瀟瀟在等，等那些人送上門來。
“去準備。”孟瀟瀟站起來，把那把匕首插回腰間，“把地雷埋上，把狙擊手安排好。等他們進了包圍圈，再動手。”
“可是孟總，那些人……”錢豪猶豫了一下，“他們有法器，能擋子彈。”
“那就用炮。炮擋不住，就用炸彈。炸彈擋不住，就用李大忠。”她看了一眼床上那個沉睡的人，“他睡三天，今天是第三天。天亮之前，他一定會醒。”
錢豪不知道該不該信。但他還是轉身走了，因為他沒有別的選擇。
拉詹是在半夜到的。他走得很慢，不急不躁，像在逛自家的後花園。他的身後，那些武僧排成一列，像一條黑色的蛇，蜿蜒著穿過叢林。他們的法器在月光下閃著冷光，銅鈴叮噹響，骨笛嗚嗚吹，聲音很瘮人，像鬼哭。
走到一片空地的時候，拉詹停下來。他感覺到了什麼，空氣中有一種很細微的震動，像有什麼東西在地下爬。他蹲下來，把手按在地上，閉上眼睛。幾秒鐘後，他站起來，往左邊走了三步，又往右邊走了兩步，然後繼續往前走。他避開了所有地雷，所有陷阱，所有狙擊手的瞄準鏡。他走得很輕鬆，像在自家後院散步。
“他發現了。”錢豪在遠處用望遠鏡看著，手心全是汗。
孟瀟瀟沒有說話。她只是看著那個穿紅袍的男人，看著他一步一步走近，看著他越來越近，近到能看清他脖子上的骨鏈。然後她開口了，聲音很輕，但很清晰。“拉詹。”
那個男人停下來，抬起頭，看著聲音傳來的方向。他看到了孟瀟瀟，站在一座廢棄的塔樓上，月光照在她臉上，很白，很冷。
“孟瀟瀟？”他問。
孟瀟瀟沒有回答。她只是看著他，像看一個死人。
拉詹笑了。“你不用怕，我不是來殺你的。我是來談生意的。”他指了指遠處的太子集團總部，“那個人，你留不住。教會要他的命，你也保不住。與其讓他死在你手裡，不如賣給我們。我們出價很高，足夠你下半輩子衣食無憂。”
孟瀟瀟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她也笑了。“你知不知道，上一個跟我談生意的人，現在在哪？”
拉詹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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