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金之國,南坎鎮。這個邊境小鎮己經空了三個月。戰火從北邊燒過來,政府軍和地方武裝在這裡打了三天三夜,把鎮子打成一片廢墟。牆倒了,路斷了,井裡填滿了屍體。活著的人跑光了,只剩下野狗和烏鴉。
但今夜,這裡來了別的東西。最先到的是一個穿黑袍的人。他從東邊來,走過那些倒塌的房子,踩過那些乾涸的血跡,在一座半塌的鐘樓前停下。他抬起頭,看著樓頂那口破鍾。月光照在他臉上,很白,很瘦,眼睛很深,像兩口井。他叫玄苦,龍虎山的道士,對策局的外聘顧問。沒有人知道他到底多大年紀,只曉得他覺醒很早,比對策局成立還早。他的能力是“氣”,那種修煉了幾十年的、純正的道家真氣。能傷人,能救人,能隔著幾百米把一個人的心脈震碎。他站在那裡,等。
第二個到的是一個女人。她從西邊來,穿著白色的袍子,赤著腳,走在碎玻璃上,像走在棉花上。她的頭髮很長,拖到地上,被風吹起來,像一面旗。她叫夏娃,教會的十一門徒之一。上次在蒼茫山,她被周清打成重傷,養了兩個月才好。現在她又來了,帶著更強的力量,更深的恨。她站在玄苦對面,看著他,笑了一下。“就你一個?”
玄苦沒有回答。他不需要回答。因為第三個人到了。從南邊來的,速度很快,像一陣風。風停的時候,一個年輕人站在他們中間。他穿著黑色的作戰服,手裡握著一把長刀,刀身上有血,不是別人的,是他自己的。他叫陳鋒,對策局最強的戰鬥員。之前在蒼茫山,他一個人殺了十幾個教會的人,自己也受了重傷。傷還沒好利索,他又來了。因為他知道,這一仗,他必須來。
“還有我呢。”他說。
夏娃看著他,笑容收了。“你們大夏人,就是喜歡以多欺少。”
陳鋒沒有理她,只是看著玄苦。“還有多久?”
玄苦抬頭看天。天上有云,很厚,遮住了月亮。雲層裡有什麼東西在動,很快,很輕,像鳥,又不像。“快了。”他說。
話音未落,東邊傳來一聲長嘯。那聲音很尖,很刺耳,像刀子刮玻璃。緊接著,西邊也響了,南邊也響了,北邊也響了。西面八方,全是嘯聲,像一群狼在叫。
夏娃笑了。“來了。”
第一批衝出來的是教會的人。十幾個,穿黑袍,戴白麵具,手裡拿著各種武器。刀,劍,斧頭,還有幾個空手的,但手指上套著鐵環,環上有刺。他們衝得很快,像一群撲食的野獸。
玄苦沒動。他只是抬起手,輕輕一揮。一股氣從掌心湧出,像風,但比風烈。衝在最前面的幾個人被氣浪掀翻,撞在牆上,牆塌了,把他們埋在裡面。後面的人繼續衝,踩著同伴的屍體,像不怕死。陳鋒迎上去,長刀出鞘,刀光一閃,一顆人頭飛起來。又一閃,又一顆。他殺得很快,很乾淨,像切菜。但那菜太多了,殺不完。教會的人像潮水一樣湧過來,越來越多,越來越密。
夏娃站在後面,看著那些倒下的人,臉上沒有表情。她在等。等玄苦和陳鋒累,等他們露出破綻,等她真正要等的人。
然後她等到了。
地面開始震動。不是地震,是有什麼東西在地下走。很重,每一步都像錘子砸在地心上。裂縫從遠處蔓延過來,像蛇,像樹根,像一張正在張開的網。裂縫裡冒出紅光,很亮,很熱,像岩漿。
玄苦的臉色變了。“走!”他衝陳鋒喊。陳鋒沒有走。他握著刀,站在裂縫前面,看著那團紅光亮起來,越來越亮,越來越近。然後地面炸開了。
一個東西從地下爬出來。它有人的形狀,但比人大三倍。皮膚是紅的,像燒過的鐵,上面有裂紋,裂紋裡有火在燒。它沒有眼睛,沒有鼻子,只有一張嘴,很大,咧到耳根,嘴裡全是火。它站在那裡,低頭看著陳鋒,像看一隻螞蟻。
“這是……”陳鋒往後退了一步。
“使徒。”玄苦的聲音很沉,“教會真正的力量。上次在蒼茫山,他們沒捨得用。現在用上了。”
夏娃站在那個怪物身後,笑得很輕。“你們大夏人,不是喜歡以多欺少嗎?現在呢?”
陳鋒握緊刀,正要衝上去,被玄苦拉住。“你不是它的對手。”
“那怎麼辦?”
玄苦沒有回答。他抬頭看天。天上的雲裂開了,月亮露出來,很圓,很大。月光照在廢墟上,照在那個怪物身上,照在那些還在廝殺的人身上。然後他笑了。笑得很輕,很淡,像風吹過水麵。“等的人,來了。”
一道白光從天上落下來,很亮,很刺眼,像閃電。白光落在怪物身上,怪物慘叫一聲,往後退了幾步。它的皮膚裂開了,火從裂縫裡噴出來,燒得很旺。但白光還在,越來越強,像要把整個鎮子吞沒。怪物又退了幾步,撞在身後的牆上,牆倒了,把它埋在裡面。但它很快又爬起來,身上的火更旺了,像要把自己燒成灰。它張開嘴,對著那道白光吼。那聲音很響,像雷,震得人耳朵疼。
白光散了。一個人站在怪物面前。他穿著白色的道袍,頭髮很長,披在肩上,像雪。他的手裡握著一把劍,劍很短,像匕首,但上面有光在流。他抬起頭,看著那個怪物,笑了一下。
“好久不見。”他說。
夏娃的臉色變了。“你是……”
那人沒有回答。他只是舉起劍,輕輕一揮。劍光很細,像一根線,從怪物身上切過去。怪物愣了一下,低頭看自己的身體。一道裂縫從肩膀斜到腰,很深,能看到裡面的骨頭。骨頭是黑的,像炭,裂縫裡有火在燒。怪物想叫,叫不出來。它的身體開始裂開,一塊一塊,像乾裂的土。最後它碎了,碎成無數塊,掉在地上,火滅了,光也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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