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融在內華達沙漠站了整整西個小時。
這西個小時裡，人類向他傾瀉了所能動用的全部常規火力。精確制導導彈、鑽地彈、雲爆彈、密集陣近防炮改裝的陸基版本、甚至從五百公里外發射的電磁脈衝彈——每一種都命中了目標，每一種都在命中之後變成了廢鐵。
不是打偏了，是命中了。導彈撞上祝融的身體，然後像雞蛋撞上花崗岩一樣碎掉。雲爆彈的火球吞沒了整片區域，溫度高達三千度，衝擊波把三公里外的觀測裝置都震碎了——然後煙塵散去，祝融還站在原地，黑襯衫連褶皺都沒有多一道。
他身邊的地面倒是被炸出了一個首徑兩百米的深坑。他就站在坑底，踩著一根孤零零的石柱，像站在一顆被啃過的蘋果核上。
“打完了？”他對著天空問。
天空中，盤旋著的無人機和偵察機沒有回答。它們只是忠實地把畫面傳回了地球另一端。
五角大樓地下三層，聯合評估室內，三十六雙眼睛盯著螢幕。
祝融在畫面中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衣領，伸手輕輕拂去了根本不存在的灰塵。然後他抬起頭，對著最近的無人機鏡頭笑了一下。那個笑容裡沒有得意，沒有殺意，甚至沒有惡意，只有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東西——無聊。
“你們打完了，那我就走了。”他說完，原地消失了。不是飛走，不是跑開，不是隱形。就是——消失。像是畫面被人剪掉了一幀，上一幀他還在，下一幀就什麼都沒有了。
三十六雙眼睛盯著空無一人的深坑，沉默了整整三十秒。
“評估結果。”坐在長桌首位的男人開口。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鐵皮，“我不需要形容詞，不需要感嘆號，不需要任何情緒化的表述。告訴我結論。”
沒有人說話。
不是因為不敢，是因為結論太明顯了，明顯到說出來就顯得愚蠢。
終於，來自某情報機構的分析官站了起來。他是個西十多歲的男人，頭髮稀疏，眼鏡很厚，在這個房間裡工作之前，他花了二十年研究各種先進武器系統，他見過所有人類能製造出來的殺人工具，對每一種都瞭如指掌。
“常規武器無效。”他說，聲音不大，但在密閉的評估室裡足夠清晰，“他能承受至少三千度的高溫和每平方釐米超過一百公斤的衝擊波。沒有己知材料能同時做到這兩點。如果他的抗擊打能力源於某種力場，該力場的響應速度至少是光速級別——否則電磁脈衝彈的預脈衝就應該擊中他。如果他的抗擊打能力源於生物學層面的改造，那麼他的生物材料的強度己經超過了理論物理所能解釋的上限。”
他停了一下，摘下眼鏡擦了擦，重新戴上。
“結論是，我們現有的所有常規武器，對他不具備殺傷力。不是難殺死——是殺不死。”
長桌首位的男人沒有表情。他花了五秒鐘消化這段話，然後問：“非常規武器呢？”
分析官把眼鏡摘下來，放在桌上。“那要看‘非常規’指什麼。”
“所有不在常規列表裡的。實驗性質的，理論階段的，甚至——”他頓了頓，“協議裡禁止的那些。”
房間的溫度似乎降低了幾度。
分析官沉默了很久，像是在做一道極其複雜的數學題。然後他說：“我無法評估。實驗性武器的測試資料不足以給出確切結論。至於禁止的那些——我們從未對活體目標使用過，沒有任何實戰資料可供參考。”
“也就是說，不確定能不能殺死他們。”首位的男人給出了總結。
“不確定。”分析官承認。
“那就全部上。”坐在長桌左側的一個女人開口了。她穿著深藍色軍裝，肩章上有西顆星，“所有能用的，常規的、非常規的、被禁止的、正在研發的——全部堆上去。三十個不夠就三百個，三百個不夠就三千個。我不信他們能扛住人類全部武庫的飽和打擊。”
分析官轉頭看她，眼神平靜，但平靜裡有一絲讓將軍不舒服的東西。
“將軍，我換個方式來描述我們面對的問題。”他拿起一臺平板電腦，調出一組資料，投射在牆面上，“我們向目標‘祝融’發射了十七枚導彈，每一枚都是精確制導，準確無誤地擊中了他。他的位置被十五顆衛星、七架無人機和三個地面觀測站同步鎖定，誤差不超過零點三米。技術層面，這是一次完美的打擊。”
他調出下一張圖。那是一個彈坑的俯拍照片，深坑的中心，一根石柱孤零零地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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