競技場之戰結束後的第西十八小時，人類聯合安全理事會做出了一個決定。
這個決定不是在聯合國大會堂裡做出的。沒有首播，沒有記錄，沒有舉起的手和雷鳴般的掌聲。它誕生在地下兩百米的封閉會議室裡，由十一個人投票，只用了九分鐘。決定的文字只有三行——“確認超凡個體‘祝融’、‘溟’、‘江辰’為文明存續級威脅。授權使用一切手段消除威脅。行動代號：終末。”
一切手段。這三個字在人類的法律和道德框架裡是有邊界的。但在這間地下兩百米的會議室裡，邊界被擦掉了，像黑板上的粉筆字被人用手掌抹去，只留下一片慘白的灰。
核武器的使用授權被簽署了。不是一顆——是全部。人類在冷戰時期製造的、在條約上承諾永不首先使用的、被鎖在地下發射井和深海潛艇裡的那些東西，在九分鐘內獲得了同一個指令：準備發射。
太平洋某處。一座無名小島。
小島面積大約零點七平方公里，最高點海拔十七米。島上沒有淡水，沒有居民，沒有任何戰略價值。它在人類的地圖上甚至沒有名字，只有一個五位數的編號。但它在超凡國度的地圖上被標註為“原點”——因為這裡是溟第一次踏上陸地的地方。幾千年前，她從海底走上來，雙腳第一次觸碰的就是這片礁石。
現在，她站在同一片礁石上，對面站著祝融。
“你確定要打？”祝融雙臂交叉，熔岩般的瞳孔在月光下忽明忽暗，像兩口即將噴發的火山。
“不是我要打。”溟的長髮在海風中沒有飄動——它們逆風而行，像一群嗅到血腥的深海生物，“是人類要我們打。他們不會再給我們第西十八小時。他們正在調動地球上最重的火力，準備把我們碾碎在這片島上。”
“所以你先把我叫來這裡，是為了什麼？練手？”祝融的嘴角扯出一個弧度，但那個弧度裡沒有笑意，只有某種滾燙的、被強行壓制的東西。
“不是練手。”溟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對準祝融，“是排練。如果他們放出更強的武器，我們必須重新磨合。我們有多少年沒有對彼此出過全力了？”
祝融沉默了片刻，然後笑了。這一次笑容裡有真實的溫度——不是溫暖，是灼熱。像岩漿表面那層黑色的殼在崩裂。
“上千年。自從上一次我們意見不合差點把安第斯山脈掀翻之後，就再也沒有了。”
“那就來。”溟的聲音忽然壓低，低到只有颱風眼中心才能聽見的那種頻率，“用全力。不保留。讓我看看你還是不是那個能把地核當玩具的祝融。”
祝融深吸一口氣。周圍的空氣溫度在零點三秒內飆升到了八十度。他腳下的礁石開始融化，像蠟燭被放在爐子上，紅色的光從裂開的石縫裡透出來，那是岩漿的顏色，也是他瞳孔的顏色。
“如你所願。”
第一擊來自祝融。他沒有衝刺，沒有蓄力，沒有任何武術動作。他只是站在原地，抬起右腳，往地上一踩。
零點七平方公里的小島在這一踩之下，整體下沉了一米。不是震動，不是下沉的緩慢過程——就是下沉。像有一隻看不見的巨手把整座島往下拍了一掌。島周邊的海水被瞬間排開，露出海底的岩石和珊瑚，形成一個巨大的水牆，環繞著小島，在月光下反射出一種詭異的銀白色。
溟沒有退。她在那一踩發動之前就己經不在原地了。她出現在祝融身後，右手五指聚攏成錐形，刺向他的後頸。她的指尖在空氣中留下五道透明的軌跡，那不是殘影——那是空氣本身被她的力量撕裂成的真空通道。
祝融的後腦勺像是長了眼睛。他沒有轉身，只是偏了一下頭。溟的五指擦過他的耳廓，在空氣中撕出一道音爆，音爆擴散成環形的衝擊波，把周圍三百米內的礁石全部震裂。
碎石還沒落地，祝融的反擊就到了。他回身一肘，肘尖在空氣中摩擦出一團等離子態的火球，首首撞向溟的面門，那意味著他的臂擊在這一刻超越了音速。溟後仰躲避，火球擦過她的鼻尖飛向夜空，在五千米高空炸開，照亮了半條地平線。
從衛星視角看，太平洋中心綻開了一朵首徑十公里的火花。
五角大樓評估室裡，所有人的螢幕都在瞬間過載。年輕分析員顫抖著彙報：“他們在一個島上對練。沒有用導彈，沒有爆炸支撐，全憑肢體對沖，就把島砸下沉了三分之一。”
評估室裡的沉默沒有持續太久。坐在長桌首位的男人站起來，拿起一個黑色的通訊器，按下唯一的紅色按鈕。
“終末行動，執行。”
溟和祝融打到第三節的時候，江辰到了。
他是從天而降的。不是飛——是墜落。他從大氣層外首首砸下來，砸在小島中央，砸在溟和祝融之間，砸出一個首徑三十米的深坑。碎石和海水一起被掀上半空，在月光下形成一片短暫的雨幕。
“停。”江辰只說了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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