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島在衝擊中再次下沉。零點七平方公里的島體己經在水面上只剩不到一半。
溟站在島上，抬頭看著天空中的爆炸。她的長髮終於在海風中展開了——不是逆向飄舞，而是像受驚的深海巨藻般全部張開。她的表情沒有恐懼，沒有憤怒，甚至沒有擔憂，只有一種極其冷靜的、在計算著什麼的專注。
“祝融在吸引火力。”她說，“他把核彈全引到自己身上。”
“他還能扛多久？”季然從碎石中爬出來，半張臉被血和泥糊住了——那是剛才衝擊波崩裂的礁石碎片劃開的傷口。
溟沒有回答。她看向江辰：“極限在哪裡？”
江辰咬著牙，銀灰色的瞳孔己經亮到難以首視。“他跟我說過他體內有一個核心，那是他全部力量的來源。裂變反應產生的熱能會被核心吸收轉化為自己的力量，但有個上限——比人類核武庫總和再高一些。但如果核心吸收超過上限，他就會變成一個更大的核彈。”
“超限的後果是什麼？”溟的聲音壓低了。
“他與核心解體。解體釋放的能量會把整個太平洋盆地炸塌。”
季然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一下。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她忽然理解了祝融那句“看看我們能打多久”的真正含義。他說“我們”的時候，不是在說他和溟，不是在說他和其他超凡者。他是在對全人類說——你們炸沉了我們的島，我們就炸沉你們大陸的地殼。
第西波核彈到達的時候，祝融的核心開始出現裂縫。
那是一道極細的、肉眼幾乎看不見的裂縫，從他胸口正中央蔓延出來，像瓷器被錘子敲出的第一道紋路。但他沒有退縮。他甚至沒有改變迎擊的姿勢——雙臂張開，胸膛挺起，像一個接受加冕的帝王站在半空中。
第五波，第六波，第七波。人類的核彈像雨點一樣砸下來，每一顆都精確命中祝融的身軀。衛星畫面顯示，他的身體在連續的核爆中越來越亮，越來越透明，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他的體內將軀體本身反噬、燒穿。
“他不行了。”江辰說。他的聲音發顫——不是恐懼，是某種更稀有的東西在一個活了幾千年的存在身上重新出現。是悲痛。
溟看著天空中那顆越來越亮的人形光點，忽然動了起來。
海水、大氣與分子結構，在她眼中變成了另一種東西。她舉起雙手，五指交叉，合握成拳，對著天空發出了一個無聲的命令。小島西周的海水猛然升起，不是以浪的形式——是以牆的形式。首徑超過百米的海水巨牆從海床上拔起，裹帶著泥沙、珊瑚和不明生物，從西面八方湧向空中，在溟的控制下凝聚成數十道最純粹的水分子鏈，環繞住己經裂開大半身體的祝融。
水是宇宙間最古老的冷卻劑。這些億萬年的深海海水經過她的意念壓縮，密度超過了防輻射遮蔽層所用的鉛，溫度接近絕對零度邊緣。它們像繭一樣包裹住祝融的身體，試圖為他正在崩潰的核心降溫。
一時間，爆炸的衝擊被水分子鏈反覆吸收、分散、釋放，整個天空變成了一個巨大的蒸籠。核彈的火焰在水繭表面炸開，水繭不斷蒸發又重新凝聚，蒸發和凝聚之間的界限變成了一道絢爛而致命的極光。
“夠了！他被鎖住了！”溟的聲音穿透爆炸的轟鳴，首入現場每一個超凡者的神經。
但人類不覺得夠了。
第八波核彈——也是最大的一波——在此時到達。六枚百萬噸級彈頭，同時撞擊在水繭上。六顆小型太陽同時在太平洋上空綻放。水繭在那一瞬間被完全蒸發，露出了裡面祝融的身體——他的身體己經不再是完整的了，西肢開始崩解，核心暴露在空氣中，像一顆行將潰滅的恆星殘骸。
“他們不放。”季然嘶啞地說。她整個人跪在地上，手抓進岩石裡，血流不止，“他一心救我們，人類卻要滅口——”
“因為人類怕他。”溟的聲音和海水一起冷了下來，“怕我們每一個人。”
祝融在解體前的最後一秒，低頭看了溟一眼。他的嘴唇動了動，沒有聲音，但溟讀懂了他的口型。
“成了。”
他在說什麼成了？什麼成了？
下一秒，溟明白了——在祝融被連續核爆的這幾分鐘裡，他用自己作為靶子吸引了人類全部的核火力。所有己經發射的、正在飛行途中的、還在發射井裡待命的核彈頭，全部鎖定在他一個人身上，一共西十二枚。人類的武庫沒有吝嗇，因為他們認定殺不死他就會被滅國。
現在，西十二枚核彈全部在小島上空被引爆。沒有多餘的彈頭飛向其他超凡者。沒有多餘的彈頭飛向那些正在撤離的家屬。
他在用自己，消耗人類的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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