溟的話說完之後，檔案室裡沉默了很久。
她轉身面對右側的牆。那面牆上刻著最後一段記錄，符號比前兩面牆更密集，刻痕也更深，像是記錄者知道自己時間不多，用盡全力把資訊鑿進去。溟從頭讀到尾，讀到中間某一行時，手指停在半空中，臉上露出一種罕見的表情。
不是恐懼。是困惑。
“怎麼了？”陳一的聲音從時間線裂縫裡傳出來。他在主時間線一邊回溯歷史一邊保持著加密通訊，訊號被時間密度壓縮得有些失真，但還能聽清。
“它說超凡能力的載體不是基因。”溟的手指按住牆上那行符號，“它說種子的外殼是一本書。”
“一本書。”陳一頓了一下，“什麼樣的書？”
“沒寫。只寫了一個詞——‘容器’。然後是一串座標。座標指向一個位置。”溟抬頭環視檔案室，目光最終落在房間正中央的地面上。那裡的石磚顏色比周圍深，排列方式也不一樣，像是後來被重新鋪過的。
鱗蹲下來，手掌按在那塊深色石磚上，閉眼感知了片刻。“下面是空的。很淺。不到一米。”
赤走到她身邊，五指按在石磚邊緣，指尖升溫，石磚周圍的密封層開始融化。那是某種遠古的封膠，在高溫下發出細微的噝噝聲，像燒紅的針插入涼水。封膠完全融化後，鱗用指尖勾住石磚邊緣，輕輕把它提了起來。
石磚下面是一個凹槽。凹槽裡放著一本書。
不是紙質的書。它的封面是凝固的時間，和陳一手裡那本源之書同一種材質，但更厚、更舊，邊緣有明顯的燒灼痕跡。封面正中央嵌著一個符號，和牆上那些意念文字屬於同一套系統，溟不需要翻譯就能讀懂的同一個符號——“源”。
溟伸手去拿。手指碰到封面的瞬間，整間檔案室忽然亮了一下。不是燈亮了，是牆上所有刻字同時發出了淡藍色的光，像被同一根電路接通了電源。然後那些光從牆上脫離，化作無數條極細的光絲，全部匯入溟手中的書裡。
光熄滅後，牆上的字全部消失了。三面牆變得光禿禿的，只剩下玄武岩的天然紋理。
“它把牆上的資訊全部回收了。”陳一在通訊裡說，聲音發緊，“那本書不只是容器。它是活的。”
回到日內瓦己經是三天後。
門羅在萬國宮的地下檔案室裡闢出了一間臨時實驗室。實驗室裡只有六個人：溟、陳一、季然、江辰、零、門羅自己。那本書放在房間正中央的防爆玻璃臺上，封面朝上，淡藍色的光在凝固的時間封面上緩緩流動，像一條極細的河流被凍結在一層透明冰面下。
零站在玻璃臺前，雙手懸在書的上方，五指張開。她的能力是資訊感知與操控，但面對這本書，她的能力第一次失效了。
“不是遮蔽。”零說，她的聲音難得地帶了一絲挫敗感，“是資訊密度太高了。這本書裡儲存的資訊量超過地球上所有圖書館的總和。它不是在阻擋我。它在等我。等我把讀取速度跟上來。”
“等多久了？”門羅問。
“很久。”零閉上眼睛，重新調整感知頻段，“這本書的年齡比我們己知的人類文明歷史總和還要老。它在時間線之外度過的時間，比在地球上長得多。每次重置後它都會被重新放到某個地方，等待被發現。有些重置裡它被找到了，大部分重置裡它沒有被找到。我們這條時間線——是它被找到的第七次。”
“七次裡，之前六次的結果是什麼？”溟問。
零沉默了一會兒，手指在空氣中輕輕一劃，把讀取到的資訊投射在牆面上。那是一張表格，六行，每行代表一次重置，後面跟著簡短的結果描述。
第一次：被找到時文明己滅絕。書自動回收所有超凡能力，等待下一次重置。第二次：被找到後使用者無法承受資訊密度，精神崩潰。書自動回收所有超凡能力，等待下一次重置。第三次至第六次：被找到後人類內部因爭奪所有權爆發戰爭。文明自我毀滅。書自動回收所有超凡能力，等待下一次重置。
第七次：我們。
“我們是第七次。”江辰把光球捏在手裡反覆轉著，銀灰色的眼睛盯著牆上那張表格，“第七次通常是幸運數字。”
溟沒有接話。她走到玻璃臺前，低頭看著那本書。封面上的淡藍色光在流動，時快時慢，像是在呼吸。她伸出手，再次觸碰封面。
這一次，書主動回應了她。
一道極細的光絲從封面上升起，纏住她的食指，輕輕拉了一下。不是攻擊，不是防禦，是邀請。溟沒有抗拒。她順著光絲的牽引翻開封面，露出了第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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