溟翻開源之書第三頁的時候，陳一正在時間線裡往回趕。他聽到了會議室裡所有人的討論，聽到了“寫印者”三個字，聽到了零翻譯的那段古老記錄。但他沒有在意。他在時間線裡泡了太久，腦子裡全是頌吉那條線的檔案殘片、上一批穿越者留下的備忘錄、還有那個影子在鏡子裡給他看的無數張人臉。
然後溟說了一句話。
“書上說，源之書是所有超凡能力的總目錄。這本書本身，就是一切災厄的來源。”
陳一的腳步停了。不是停下了腳步，是整個人在時間線裡僵住了。他站在那條無限延伸的走廊中央，兩側是無數的畫面，每一幀都是一個時間節點。他轉過頭，看向走廊盡頭。那個陰影還在，遠遠地浮在時間線的上層，像一頭鯨魚在冰層下方緩緩遊過。
“源之書。”陳一重複了這三個字。然後他低頭看自己手裡的東西。他手裡拿著一本書。封面是凝固的時間，邊緣有燒灼的痕跡，封面正中央嵌著一個符號。
一模一樣。
陳一的腦子裡轟的一聲炸開了。他之前從沒想過這個問題。他以為自己的源之書只是一件工具，一件從時間線裡撈出來的、恰好能幫自己穿梭時間的工具。他從沒想過它的來源，從沒想過它和超凡能力有什麼關係，從沒想過為什麼全世界只有他一個人能看時間線。因為源之書就是所有超凡能力的總目錄。他手裡拿著的，不是一件工具。是種子。是源頭。是所有災厄的起點。
“溟。”陳一的聲音從加密頻道里傳出來，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鐵皮，“你剛才說，源之書是什麼時候出現在地球上的？”
溟翻到目錄的扉頁，念出了上面的記載：“大約兩千七百年前。與命運之子丟擲第一顆種子的時間重合。”
陳一沉默了。兩千七百年前。他想起自己在時間線裡看到過的一個畫面。那是他在追查超凡覺醒起源時偶然瞥到的一幀。一個男人站在帕米爾高原的冰川上，手裡拿著一本書，正在往書裡寫什麼東西。那個男人的臉他看不清，但他記得那個男人的動作。他正在翻開書的封面。而那個封面上，嵌著和他手裡這本書一模一樣的符號。
“那個人是我。”陳一說。
會議室裡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江辰手裡的光球停止了轉動。季然的筆停在筆記本上方。門羅摘下眼鏡，用袖口慢慢擦著鏡片，擦了很久。
“什麼意思？”溟的聲音壓得很低。
“兩千七百年前，命運之子把超凡能力的種子投放到地球上。那個種子是一本書，叫源之書。但書需要有人開啟，有人記錄，有人把能力和持有者對應起來。那個人就是寫印者。”陳一頓了一下，聲音開始發抖，“我不知道我是怎麼出現在兩千七百年前的。也許是時間線把我彈過去的，也許是我自己在未來的某個時間點往回跳了。但那個人是我。我打開了源之書。我寫下了第一批超凡能力。然後我把書留在時間線裡，讓它自己選擇下一個持有者。然後我忘了。我回到時間線之後，記憶被時間密度擠壓，全忘了。”
“所以這個世界的超凡，是你搞出來的？”江辰的聲音不是質問，是那種被一個巨大的玩笑噎住了之後又不得不承認這玩笑確實很絕的語氣。
“不止是超凡。”陳一的聲音變得更啞了，“源之書是所有災厄的來源。書上這麼寫的。超凡能力和那些異化怪物，是同一顆種子的兩種表達。一個穩定，一個不穩定。觀察者把種子投過來，就是為了測試哪一種表達能在它的威脅面前撐得更久。然後我打開了書，啟動了超凡覺醒。我也啟動了那些異化。我以為是那個影子在毀滅世界。其實是我。我打開了不該開啟的東西。”
溟合上源之書，站起來。她轉向門羅，門羅也站起來了。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門羅率先開口：“他不是故意的。時間線的因果不按先後順序走，這點我們都知道。”
“現在的問題是接下來做什麼，不是追究他怎麼開的書。”溟說。
然後一個聲音從角落裡傳來，是陳一。他還在加密頻道里，訊號被時間密度壓縮得有些失真，但每個字都很清楚。“讓所有人都獲得超凡能力。”
季然的筆掉在桌上。“你說什麼？”
“源之書是目錄。它可以記錄每一個超凡者的能力，也可以分配能力。既然它是我開啟的，那我就有許可權用它的全部功能。觀察者把種子投給地球，是為了測試哪一種文明表達能在最終威脅面前撐得更久。那就別讓它測了。讓所有人都有能力。讓全人類都變成超凡者。”
“你瘋了嗎？”江辰說，“現在的超凡者加起來不到一千人，己經差點把世界拆了三次。你讓七十億人都有能力？”
“你問他一個具體問題。”溟把源之書推到陳一面前，“書給他許可權了。我們在旁邊幹爭沒用，讓他首接查能不能撤回。”
陳一低頭翻源之書。書頁在他指尖自動翻動，淡藍色的光絲從書頁間滲出來，纏住他的手指，像是在讀取他的意圖。翻到最後一頁時，上面浮現出一行新的字。他念了出來：“寫印者許可權：可將任何無能力者註冊為能力持有者，無需其本人同意。註冊後能力型別由源之書根據持有者基因自動匹配。匹配結果不可預測，不可撤回。”陳一抬起頭，“不能撤回。但可以分配。”
門羅從口袋裡掏出那部老式模擬手機，按下零的加密頻道。“零。算一個數。”
“什麼數？”
“如果七十億人全部變成超凡者，按照己有的能力破壞力範圍和我們的自控教育經驗去推，社會秩序崩潰的機率是多少。”
零那邊的鍵盤聲響了很久。然後她報了一個數：“百分之九十七點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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