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文曾經親眼見過一次:
一個倒黴的傢伙只是走錯了方向,下一秒頭顱就滾落在地,身體還往前走了兩步才倒下。
誰也說不清這是懲罰還是那個叫德西莫斯的單純惡趣味,不過掉一次腦袋對吸血鬼而言反正也不致命就是了。
過幾個小時,頭顱就會自己長回去,只是那滋味估計不太好受。
凱文的眼睛在一秒鐘內就完成了從微光進入漆黑環境的視覺轉換,這是成為吸血鬼後為數不多的好處之一。他的瞳孔迅速擴張,虹膜周圍的血管微微凸起,視網膜對光線的敏感度飆升到人類的數十倍。
公館一樓大廳頓時如同白天那般呈現在他眼前,包括每個角落都是那麼的清晰。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腐的氣息,混合著灰塵、黴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他隨即徑直朝著大廳中央那座走到一半分成左右兩個分叉的樓梯走去。
德西莫斯的房間在右邊走廊,瑪格麗特和卡西烏斯的房間則在左邊,艾德里安則沒有住處,因為他只是客人,隸屬於其他侯爵。
至於那位名為萊卡多吸血鬼侯爵住在哪裡...凱文不清楚,更不敢詢問。
從樓梯走上右邊走廊後,凱文沒有在德西莫斯的房間門前停留哪怕一秒鐘。他知道對方此刻正在畫室裡等他,這算是這些天來形成的默契。
他的目標很明確,那就是位於二樓居中的那間畫室。
凱文來到畫室門前。
門是敞開著的,黑洞洞的門框像一張無聲的嘴,又像是一種無聲的邀請,等著他走進去。門縫裡透出一絲微弱的光,不是燈光,而是月光從另一側的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銀白。
他稍微猶豫了一下,腳步在門口頓了頓。喉結微微滾動,凱文深吸了一口氣...儘管他早已不需要呼吸,但這個動作能讓他感覺更像人類,更像從前的自己。
然後他大步走了進去。
儘管不是第一次來到這裡,但凱文還是下意識地觀察了周圍。就像獵物一樣,眼睛快速掃過每一個角落:窗戶的位置、窗簾的飄動、傢俱的擺放、陰影的深淺、可能的逃跑路線。
哪怕他根本逃不掉。
月光透過敞開的窗戶和隨風飄動的白色簾子照進來,給整個畫室渲染出了一種更冷清的氛圍。那簾子輕薄得近乎透明,在夜風中微微起伏,像幽靈的裙襬。
仿古西式建築的室內和月光的組合,總給人一種不那麼浪漫、反而處處透著陰冷的感覺,就像某些恐怖遊戲裡的場景,彷彿隨時會跳出來一個老奶奶或者眼睛冒紅光的修女對你展開追殺...
凱文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把這個荒謬的念頭甩出腦海。
而說是畫室,其實這個房間裡面一共就只有寥寥幾幅油畫擺在其中。風格偏向於後印象派,也就是19世紀荷蘭畫家梵高的那種藝術風格。
厚重的筆觸,鮮豔的色彩,扭曲的線條,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激情。顏料堆疊得很厚,在月光下能看到那些凹凸不平的紋理。
大多數人還是比較容易接受這種風格的,雖然某些畫作依舊抽象,但最起碼色彩鮮豔,一目瞭然,比那些用膠布綁根香蕉在牆上的行為藝術強的可不止一星半點兒。
至少你能看出畫的是什麼,而不是盯著一個莫名其妙的東西懷疑自己的智商。
那些畫作的內容也很統一:風景。
扭曲的星空,旋轉的星雲,燃燒般的麥田,在風中彎折的柏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