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齊潤帶著那一身的灰土趕到長子府衙時,馬元義與郭嘉等一眾太平道的將尉早已圍著上黨及周邊地區的沙盤等候多時了,馬元義見齊潤灰頭土臉的,忙示意親兵遞給他一條溼毛巾,齊潤接過,一邊擦著臉一邊落座,剛坐定就忍不住開口問道:“什麼情況?襄垣有幷州世家的聯軍,井陘那邊也有官軍動向?”郭嘉站起,將指示杆點向中央沙盤道:“據情報,幷州刺史張懿統合了幷州各地的世家,大概有七千人馬,正向襄垣進發,井陘那邊,冀州刺史王芬也糾集了冀州各世家的家丁部曲,合眾三萬餘,由矩鹿太守郭典領軍,似有進攻井陘的意圖。”
“嘶,兩路官軍前來進攻,看來是想夾擊我們啊……”
郭嘉話音剛落,眾人便議論起來,如臨大敵,馬元義適時輕咳一聲,壓下了眾人的嘈亂,而後緩緩開口道:“昌豨從雒陽送來的情報裡說,之前天井關大敗後,皇帝點選了在幽州擊破我涿郡方的那個鄒靖為帥,由他再復組織官軍進攻我們,目前冀州方向的官軍中也確實發現了之前天井關的官軍旗號,但冀州、幷州兩邊的官軍陣營裡都沒有見到鄒靖的旗號,他的動向現在完全不明。”
“我有一個預感。”郭嘉接過話頭,將指示杆點向井陘西北面的群山林海之中說道:“據觀察,現在的明面上的兩路官軍只是臨時糾合起來的世家部曲,戰力並不強,這兩路部隊,應該只是虛張聲勢,或許是為了給鄒靖打掩護,而他們的目標必然指向井陘,只有打通了井陘口,他們才能進一步的施為。因此,我推斷,鄒靖現在應該就在這附近,意圖繞擊井陘背後兩面夾擊。”
“川嶽,你速回井陘吧,回去後便派斥候著重偵查這裡。”馬元義也站了起來,他看著齊潤,語氣凝重:“襄垣那裡你無須擔心,有張燕師兄在那坐鎮,料無疏漏,其它的各處關隘要道我也會調撥兵力加強防守,只是井陘應是官軍重點進攻的方向,你的壓力很大啊。不過這一戰可算是我們太平道獲得新生後的第一戰,這一戰的勝敗將決定我們的存亡!不容有失!”
齊潤也站了起來,目光緊盯郭嘉點出的那片群山,他一捶桌面,揚起臉來,語氣同樣堅定:“好!這一戰我們不但要勝,更要勝得乾淨利落,必須要以一場大勝來夯實我們剛剛建立的上黨根據地,要讓朝廷短時間內不敢再動大舉進攻我們的念頭,為我們的生產發展贏得契機。打的一拳開,免得百拳來!”
說完,齊潤向眾人抱拳一禮:“如此,我去了,諸位放心,井陘有我當搏營在,必萬無一失!”
………………
三日後,當齊潤一眾策馬奔入井陘城時,夕陽正將城牆染上一片拓黃色。城頭上 “太平當搏營” 的大纛在朔風中獵獵作響,徐晃已率一眾將尉曲佰在城門前迎候,他們中很多人的甲冑上還沾著未撣盡的塵土,顯然是剛剛巡查回來。
“大聖!關前敵軍已在二十里外紮營,當面之敵旗甲鮮明,頗為精銳,看旗號,是郭典的矩鹿郡兵,不過後面跟著的冀州豪強的部曲,陣列卻散亂得很,像是臨時湊起來的烏合之眾。” 軍議上,徐晃首先發言,向齊潤介紹敵情道:“他們仗著人多,這幾日派小股部隊在城外鼓譟喧譁,輪番襲擾,似乎是想牽扯我方注意。”
齊潤也站起身來,將指示杆點向堂上掛著的輿圖:“公明所言不差,關前這群烏合之眾確實是專為吸引我方注意,迷惑我們而來,他們真正的殺招應該在這裡!” 他指著輿圖上井陘西北面的群山林海環視與會眾人道:“郭參事認為官軍必然會從這裡繞擊我們的背後,與關前之敵成夾擊之勢,讓我們首尾不得相顧,據信,這支部隊的領兵之人正是之前擊敗涿郡方的鄒靖。”
“鄒靖?!”劉豐等之前隸屬涿郡方的人都是一驚,那時面對鄒靖被打到一敗塗地的回憶湧上心頭,他咬著牙恨恨的道:“好啊,好啊,我們跟他的賬這下可以好好算算了!”
“大聖,這個鄒靖就交給我們吧!”其他幾人也紛紛請戰,意甚昂揚。
“劉豐,詳細說說這個鄒靖的事。”徐晃抬手示意眾人安靜,然後向劉豐問詢道。
“俺那時候只是個什長,軍機大事俺也不懂,只知道起事之初我們打的挺順的,後來有那麼一陣,忽然就沒有仗可打了,我們走到哪,官軍都不再做出抵抗,迎面之敵全都避開了,我們一直進,官軍一直退,可我們一路進至廣陽後前方卻突然出現了大量官軍,我們與之連戰數日,有勝有敗,正在膠著時,後方突然出現一彪官軍,他們饒了一個大圈,直接越過了我們左翼的部隊,截斷了我們的糧道,打了我們一個措手不及,接著前後官軍同時發動進攻,兩面夾擊下,我軍崩潰大敗,程方主也死於亂戰之中。”
“誘敵深入,繞擊後背。”徐晃輕捋鬚髯,微微點頭。
“鄒靖這次是又想來這一招,不過他這次要繞的圈也太大了,我看他是要觸黴頭!”
“若鄒靖真如郭參事所料,隱在井陘山西麓,待我軍前方戰事一開,背後兵力薄弱之時,其必將以精兵直出,或猛擊我們的後背,或直插上艾與昔陽斷我補給!那時我們的處境就危險了,他這一步棋雖然極險,但也極兇!”徐晃看著輿圖,眉頭深鎖:“可我們兵力不足,無法在戒備東面三萬官軍的同時於井陘關留下足夠守備的軍力。”
“想破局就必須先把鄒靖這條藏在暗處的毒蛇揪出來!”劉豐也蹙著眉頭揉著下巴:“不然怕是要重蹈涿郡之敗的覆轍。”
“但這裡不是他的幽州!”齊潤的聲音斬釘截鐵地響起,“這裡是我們解放了的井陘!這裡的每一座山川,每一條溪流,每一個村莊,每一位鄉親,都不會再為朝廷的官軍提供遮掩!他以為藏身於山林之中就能避過我們的耳目?這是痴心妄想!”
他猛地轉身,面對帳中所有將領,聲音高昂而充滿力量:“傳我將令!”
“公明,準備投石車,如果敵人再來騷擾,請他們嚐嚐咱們井陘的石頭!”
“卞喜,組織精銳斥候小隊,深入西北山區所有山道、河谷、叢林,重點搜尋大軍行進痕跡、廢棄營地、灶坑遺骸。一旦切實發現官軍的蹤跡,立即燃放狼煙示警!”
“劉豐,即刻動員井陘周邊山村的鄉親們!請他們幫我們放哨勘查,請他們中的獵戶、樵夫、藥農組織巡邏隊,巡檢這井陘境內所有的山澗谷地。留意是否有異常!”
“陳英,組織本地的新戰士們回鄉傳話,告訴鄉親們,有一股朝廷官軍想偷偷摸進咱們的家園,搶走咱們剛分到的田地,破壞咱們的好日子!想重新騎在咱們頭上,讓咱們吃二茬苦,受二茬罪!問問他們答不答應!”
齊潤髮完命令,回頭看向輿圖,目光炯炯,彷彿看到一張無形的天羅地網正在撒下:“鄒靖想憑藉山川隱身,我們就讓這太行山的每一塊石頭、每一棵樹都變成我們的眼睛!他不是擅長繞後奇襲嗎?我們就讓他陷入人民戰爭的汪洋大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