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元氏郊野的一處高坡之上。
齊潤與王則伏在坡上,正目不轉睛地盯著坡下不遠處的那座官軍營寨。朝陽初升,晨光熹微,那營寨的輪廓籠在一層薄薄的晨霧之中,略不分明,卻更露出幾份崢嶸肅殺。
“是不對勁。”齊潤看了良久,點了點頭說道。“他們確實像是在故意製造聲勢,這般張揚,絕非尋常。”
“對,大聖你也看出來了吧。”王則壓低身子,手指輕輕點向官軍營寨方向,“他們這陣勢,就像是生怕沒人知道他們在這裡一樣。”
齊潤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襟上的塵土,又瞥了一眼那官軍營寨。
那是個制式標準、規格合範的營寨,它由三座大寨呈品字形組成,每座都是千人的規模,營寨外圍每隔二十步便設一圍鹿角,而這樣的鹿角竟足有五重,層層疊疊,宛如荊棘牢籠。營內旗幡磨動,巡哨往來穿梭,號角聲、刁斗聲交織不絕,在曠野中迴盪。
而且據王則彙報,這軍營一日要敲三通鼓,隆隆的鼓聲能傳出幾里遠。到了夜裡,營寨裡更是到處都點起火把,把那一片照得如同白晝,光亮映天。確實就像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們在這似的,張揚得近乎挑釁。
“大聖,依我看,這一部官軍在此大耀聲勢,必是在別處另有企圖。”王則拱手拜揖,篤定說道。“他們這是想聲東擊西!”
齊潤點了點頭,目光仍停留在營寨上,緩緩問道:“聲東擊西自是不假,只是不知他們要擊何處,王則兄弟,你有什麼想法?”
“稟大聖,”王則從懷中取出輿圖,鋪展於地,手指點畫,“我打算讓風屯的兄弟留在石邑近郊,設一空寨,也學他們的樣子每日鼓譟煊赫,虛設旌旗,以為疑兵。我則在今晚趁夜色率領騎兵曲秘密進至寺家莊,嗯,在這裡。”他將一個處在石邑、真定、耿鄉三點之間的位置指給齊潤,繼續說道:“這裡距石邑不到二十里,距真定也不過二十五里,而且周圍林木高大,叢莽深密,適合隱蔽。釘在這裡,無論官軍有何圖謀,不論他是向北還是向東,都可從容應對。”
齊潤看著王則指出的那個點,思慮片刻,點了點頭,正要開口,耳邊忽而響起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王則、齊潤遂都不由向聲音來處看去,卻見負責警戒的王白、郭大星二人已向那方向迎了上去。片刻後,他們引著風塵僕僕的周倉奔了過來。
“大聖!”周倉不待把氣喘勻,便急切地說道:“渡口村,管大妹子……”
“渡口村?阿荷?阿荷她怎麼了?!”齊潤心頭一緊,急問道。
“她在那娶媳婦了!”
………………
當日,申時已過,紅日西斜,齊潤帶著王、郭、崔、典、許五人隨著周倉一路疾行,一白晝趕了近九十里,竟在搶在此時到了渡口村。但見這村子雖不大,卻炊煙裊裊,黃髮垂髫怡然恬靜,四下裡透著一股安寧的氛圍。
“川嶽,你來了。”管荷隔著老遠就一眼看到了齊潤,滿臉欣喜地迎了上來,畢竟她與齊潤已是時隔半月未見了,而且對其提前到來大出意外,於是幾乎是蹦跳著向著齊潤跑了過來。
“大聖,”齊潤暼了她一眼,一邊壞笑一邊躬身作揖,語氣戲謔:“恭喜大聖,賀喜大聖,良辰美眷,天作之合。”
“要死啊你!”管荷一腳踹來,齊潤連忙側身閃過,但轉瞬又被管荷揪住衣領拉到身前,然後胸口便被狠狠地悶了幾拳,錘得他一陣猛咳,連連討饒。
“大聖,這位是……”肖範聽聞太平道新來了幾人,連忙趕來問詢,見齊、管二人嬉鬧之態,眉梢一挑,面露了然之色。
“啊,您就是肖里長吧,在下姓管,單名一個亥字,乃是大聖麾下都尉。”齊潤忙整了整衣襟,向肖範拜揖,隨口扯謊,眼都沒眨一下。
“你叫管亥?”而管荷還在一旁不依不饒,一邊低聲暗罵,一邊偷偷掐住齊潤後腰的軟肉暗暗發勁,痛的齊潤險些面部失控,只得咬牙強忍,嘴角抽搐。
“哼,跟個小白臉子在這打情罵俏,你怕不是有什麼龍陽之癖?”肖如意在一旁看得真切,走過來冷笑嘲諷,眼神輕蔑。
管荷聞言,冷哼一聲,轉身走開。齊潤趕忙回身解釋:“這位就是肖如意姑娘吧,如意姑娘別誤會,大聖心性原是這樣,親近下屬,平易近人,風流灑脫,豪爽不羈。故常同我們嬉鬧解悶,並無他意。”
肖如意鄙夷地撇了撇嘴,蔑了齊潤一眼,滿臉嫌棄,轉身剛想走開,卻猝不及防地差點撞上跟在齊潤身後的典韋,吃驚之下,抬眼去看,愣了一瞬,隨後低頭疾步走了。
肖範本想繼續招呼,但忽然間又劇咳起來,只得拱了拱手說了聲得罪,便也回屋了。
於是齊潤一時竟被撂在那裡沒人管了,他環顧四周,略顯尷尬。好在裴元紹很快也尋了過來見禮,抱拳道:“大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