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下一秒——
“周內史,見了老夫又要跑哪裡去?”
那聲音不高不低,穩穩當當,卻像一根無形的線,精準地纏住了周文清的腳踝。
還是晚了一步被看見了,周文清用力閉了閉眼睛。
隗狀,隗大夫又來了。
自學府啟建之後,這周府又多了一位不需拜帖便可首入的朝中重臣。
不同於王翦將軍是靠“實力”硬闖,也不似李斯那般專走側門,這位隗大夫,當初可是他自己客客氣氣迎進來的。
第一次遞拜帖時,周文清敬他剛正不阿,不僅親自出迎,還誠邀他日後有公務首入便是,不必拘禮。
誰能想到呢?
這才過去沒多長時間,周文清就從一開始的敬佩相迎,到現在的避之不及,甚至練出了一項新本事——聽腳步聲辨人。
隗狀這腳步聲,沉穩、規律、不緊不慢,每一步都踩在節拍上,像他這個人一樣,一絲不苟,讓人挑不出毛病,也讓人……躲不掉。
周文清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終於把那口氣咽回去,認命地把那隻邁出去的腳收了回來。
轉過身時,他臉上的表情己經從“倉皇逃竄”切換成了“從容淡定”,那速度比變臉還快。
“原來是隗大夫。”他拱了拱手,笑得溫和得體,“失禮失禮,文清正想去迎你。”
隗狀站在院門口,一身深青色官袍,面色清癯,目光平靜,似乎對他方才那套“竄逃”的戲碼毫無察覺。
他只是微微頷首,一步跨了進來。
“周內史不必多禮,老夫今日前來,是有公事相商。”
周文清笑容依舊,心裡卻默默嘆了口氣。
得,這清閒日子,算是徹底泡湯了,我難得的沐休啊~
他心中哀嚎,面上卻不動聲色,側身一讓,做了個請的手勢:“隗大夫快快請入書房,我們慢慢聊,阿柱,倒茶。”
趕緊把人引走,不然讓他看見院中這一攤栗子殼松子殼就麻煩了。
阿柱應了一聲,麻利地起身去泡茶,路過周文清身邊時,飛快地用同情的目光瞥了他一眼。
先生,我可什麼都沒說啊。
周文清瞪了他一眼:你倒是想說。
兩人目光交匯一瞬,又各自移開。
隗狀己經輕車熟路地邁步朝書房走去,周文清趕緊跟上。
書房裡,兩人分賓主落座,阿柱端了茶進來,輕手輕腳地放下,然後識趣地退到門外,還把門帶上了。
隗狀卻並未理會茶盞,開口道:“周內史,老夫有些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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