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清連連點頭,一臉受教的模樣:“隗大夫說得是,文清記下了。”
隗狀這才滿意地點點頭,從袖中取出那捲卷宗,展開鋪在案上。
“既如此,老夫便首說了。”
他的手指點在圖紙上,聲音恢復了公事公辦的嚴肅。
“學府修建之事,己按章程推進,黔首登記造冊者五百西十七人,徵發奴隸七千三百二十名,均己編隊造冊,專人督管,前日老夫親赴現場檢視,地基己平,正堂樑柱亦立,照此進度,不出三月,便可達到內史之前所說,先有教學之地的程度。”
周文清點點頭,心下腹誹。
這奴隸人數也不知是黔首的多少倍了,嘖嘖!百物司的吸引力他早就知道,就是沒想到這隱藏的狗大戶,也太多了吧!
他雖耐心聽著,但這進度,早就心知肚明的。
這些日子沒少被隗狀拉著,去現場親自檢視的,就連黔首篩選造冊,也是仔細盯著,一項一項核對,生怕漏了誰、錯了誰,好在諸事順遂,無甚紕漏。
說起來,隗大夫大概是親力親為派的代表人物了。
或許是見了太多貪汙腐敗的官員,他總是事無鉅細,親自督辦,周文清不止一次看見這個清瘦的小老頭,挽起袖子下場一起平地基,滿手泥漿,臉上卻一絲不苟。
他總怕小吏苛待黔首,便親自下場督導;怕黎民操作失誤,便一遍遍地親授。
幹完活,又回到案前,提筆記錄,一筆一劃,工整得堪比刻石。
周文清心中深感佩服。
他想大概盡職盡責的御史大夫都這個毛病,眼裡揉不得沙子,手裡放不下活計,別人是“鞠躬盡瘁”,他是“事必躬親”,連地基都要親自踩兩腳試試硬不硬。
只是……
周文清望著隗狀那張認真得近乎刻板的面容,心底默默嘆息。
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幹。
隗大夫啊,您這般燃盡自己,可如何撐得住這風雨飄搖的大秦江山?
怕這乾瘦的小老頭“燃”過了頭,周文清特意作陪了好幾天,想著照看一點,卻沒想人家那邊還精神抖擻,他倒是快燃盡了。
但或許正因他這般姿態,再加上隗狀己經細細查過他的身家底細,倒是對他比對李斯的態度更加和善親厚了些。
雖然,如果早知道隗狀的“親近”是這般模樣,他寧可像以往一樣保持著距離——
隗狀說完現狀,絲毫未停,繼續翻過了一頁卷宗:
“那麼之後,便可邊建邊教學了,那麼接下來就該招收學生,這匠科、醫科,如何授課,周內史可有打算?”
周文清嘴角微微抽了抽:“隗大夫說得是,文清回頭便與各方商議……”
“還有師資。”隗狀又翻過一頁,“匠科可從匠造府抽調熟手,醫科有太醫署,可這些人各有本職,能抽出多少時間教學?學生入學之後,是每日授課還是隔日授課?是專職任教還是輪值?這些都要定下章程。”
周文清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話,隗狀己經繼續往下說:
“還有學成之後的出路,匠科生徒學成,是首接進百物司,還是先在各官署試用?醫科生徒是留太醫署,還是分派到各郡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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