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需要一個合適的理由——一個足夠滅國的、合適的理由。
使得其他五國雖看不過眼,但也不至於被挑動神經,徹底聯合起來,群起攻之。
也能給大秦一個休養生息、消化土地的緩衝期。
想要達到這樣的效果,這個理由,除了得讓韓國格外理虧之外,必須得讓其他五國……都心虛。
這樣他們才能一致推出個擋箭牌,即便滅了韓國,也只為平息了秦的怒火而慶幸,而不是惴惴不安。
本來他是想等自己從齊國回來,親手操持這事,可如今行期一拖,很有可能趕不上,那索性一併託付給固安兄,好叫他先預備著。
“你這肚子裡又冒什麼壞水呢?”李斯戒備地看著突然不言不語的周文清。
“什麼叫壞水啊。”
周文清一臉無語,上前一步,一把攬住李斯的肩膀,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帶著幾分狡黠。
“固安兄,你既見了這罪山,就應當知道,那匠造坊就是個幌子,所有的核心工藝皆在此處——造紙、製鹽、鍊鐵、琉璃,樁樁件件,都藏在這山裡,匠造坊裡擺著的,不過是些半成品,加工一下再運去百物司,唬人的而己。”
李斯聽得眉頭微動,目光往遠處的爐火方向瞥了一眼,又收回來,落在周文清臉上,帶著些讚歎之色。
怪不得這罪山之中,紙張成摞堆放,卻不見半柄紙傘、一把摺扇;炭石堆積如山,也未曾見到更易燃燒的蜂窩煤,原來核心技藝與成品訣竅,全被他藏在了這隱秘之地,半點不曾外露。
子澄這般步步為營的算計,當真是縝密至極。
周文清繼續說:“我知道,匠造坊可沒少遭六國探子惦記,只是尉繚先生防備甚嚴,才未曾讓他們得逞。”
“防備得嚴是好事。”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意味深長道:“不過文清以為,倒是可以放進去一個,最好是韓國的,然後……”
“然後再如同你栽贓燕太子一般,逮個現行,好嫁禍韓國?”李斯眼睛一亮,立刻接上話茬。
“不行!”周文清搖搖頭,拒絕道:“這般小打小鬧,沒有造成切實損失,到頭來無非是逼韓國再派使者割地賠款謝罪,我費這麼大心思設局,只圖這點蠅頭小利,未免太過不值。”
“那你想做什麼?”李斯的眉頭又擰了起來。
周文清湊得更近了些,幾近耳語:“我的意思是——給匠造坊放一樣真東西,讓他去偷,比如……造紙。”
李斯目光銳利起來,瞳孔微微縮了一下:“你是說,故意讓他得手?”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那……可要給真的?”
“就要真的。”周文清點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篤定,見李斯臉色一變,連忙笑著按住他的手臂,“但固安兄莫慌。”
“若論賺錢之法,我大秦早己不指著一個造紙了,更何況,待我領著固安兄見了印刷之術,你便會明白,造紙只是根基,印刷才是點睛之筆,二者相輔相成,方能成為教化、傳訊的利器,單單一個造紙術,即便被他們偷回去,也無妨。”
李斯聞言,緊繃的神色稍稍舒緩。
若論這些機巧造物,他對周文清所言,絕對是完全信任,沒有一絲顧慮,哪怕他說的是超越像造紙術這般,堪稱青史留名的存在,他也信。
李斯細細思忖片刻,己然品出其中深意,卻還是追問:“即便如此,白白將技藝贈予韓國,終究是助長他國之力,你這般做,究竟有何圖謀?”
周文清嘴角勾起,緩緩開口,將全盤計謀和盤托出:
“韓國弱小,慣於在列國間左右逢源,偷了造紙術,不敢獨用,又不捨不用,我們再讓尉繚先生再推波助瀾一番,必使其暗中分給趙、魏、楚、齊,妄圖以此拉攏五國、混淆視聽。”
可五國各懷私心,得了技藝只會暗自竊喜,絕不會真心與韓國同舟共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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