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這隻鷹此刻渾身散發著“我就知道會這樣”的懊惱和“都怪我大意了”的自責。
扶蘇蹲在帳門口,縮著脖子,像只做錯了事的小鵪鶉。
韓非站在不遠處,負手而立,目光落在那頂營帳上,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一路上,他己經親眼見過了李一細緻入微的精心照料,醫師也的盡職盡責——早晚把脈,不厭其煩地詢問有無不適之處,問來問去,連他都能倒背如流了。
可即便如此,周文清竟然還是倒下了,就因為掀開車簾,吹了吹風?
韓非看著帳頂插著的、被風吹了,也只是輕輕拂動的旗子,沉默了很久。
他與周文清相處這些日子,深知他體弱,尤其是患有心疾這一點,格外印象深刻——畢竟,他當初就是因此被送來秦國的。
可政治往來,難免有誇大的成分,再加上他本就對周文清有所瞭解,一到咸陽,就見他對外裝病不出,各種傳聞也沒少聽,而此人實則每日公務不斷,處置文書、排程糧草、籌劃學府,忙得不可開交,心疾也從沒發作過。
這般模樣,實在不像個“病秧子”。
韓非難免留下了“此人或許身子弱些,但並無大礙,更多皆是風言風語”的印象。
首到此刻——
帳簾掀開,夏無且走了出來。
他面色看不出什麼異樣,只是眉頭微微擰著,手裡捏著一張剛寫好的藥方。
李一立刻迎上去,壓低聲音:“怎麼樣?”
“先生髮熱了。”夏無且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落進李一耳裡。
“體溫不算太高,但體虛之人最忌高熱,我這裡雖有備下的藥,可先生的底子畢竟薄弱,保險起見,得儘快離開這荒郊野嶺,尋個臨近的城池,最好是有像樣醫館的地方安頓下來,方能穩妥。”
發熱!
李一聞言,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精神緊繃。
其實按照原計劃,他們頂多再行半日的行程,便可到達下一個城池——澠池,到時候稍作休息,補充物資,再繼續趕路。
可是——
他轉頭望向函谷關的方向,關隘的輪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像一頭蟄伏的巨獸,橫亙在前方的路上。
“能安頓的地方,恐怕只能過了在函谷關。”
他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慮,,拳頭死死攥緊,指節泛白。
這一路出來,七八日光景,風平浪靜,別說刺殺,連個攔路的毛賊都沒見過,按理說,這該讓人鬆口氣才對,可李一確實越發警惕。
越是平靜,就越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彷彿有一雙看不見的眼睛,正死死盯著他們這支隊伍。
函谷關雖有官軍往來頻繁,巡邏不斷,按理說賊人不敢在此造次。
可偏偏這裡地勢險要,官道狹窄蜿蜒,車隊一旦行經,勢必要拉長隊伍,首尾難顧,到那時,若是有人想動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