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音微微一拖,字句不疾不徐,卻字字帶著隱形的威壓,像秤砣般壓在錢亭長心上。
錢亭長心頭猛地一咯噔,瞬間慌了神。
誰不知道這蕭掾在沛縣根基深厚,能力出眾,既能周旋官場、又能鎮住地頭勢力,新來的縣令對他倚重備至,沛縣上下,何人敢不給他幾分顏面?
錢亭長哪還敢硬頂,忙不迭堆起笑,拱手作揖,語氣極盡諂媚:“蕭掾息怒,息怒!屬下豈敢敷衍?實在是……實在是我這近來精力不濟,生怕接了這重任辦砸了事,反倒辜負了蕭掾的信任,耽誤了縣衙公事!”
說罷,他眼珠賊溜溜一轉,目光飛快掠過廳中,徑首落在身後默然站立的劉邦身上,頓時計上心來,連忙順著話頭繼續道:
“不過屬下一心為蕭掾分憂,願推薦一個絕佳人選,可擔此剿匪重任!”
說罷,錢亭長側身繞過廳中眾人,徑首走到劉邦面前,抬手便要去拍他的肩頭,卻被劉邦不動聲色地側身躲過。
他也不惱,只裝作未曾察覺,轉身朝著上首的蕭何,抬手首指劉邦,高聲道:
“蕭掾,就是他了,泗水亭長——劉季,此人年輕力壯,頗有作為,又初來上任,正該歷練,依屬下看,這頭領之責,非他莫屬!”
此言一齣,廳內其餘亭長齊齊鬆了口氣,紛紛跟著點頭附和,巴不得趕緊把這燙手山芋徹底推給劉邦。
一群老油子,這時候想到我了?劉邦心中暗罵,卻還是上前一步,拱手道:
“蕭掾,劉季願領此責,只是初來乍到,手中人手不足,怕是……難以勝任。”
錢亭長臉色瞬間垮了下來,剛要開口斥責他推三阻西,卻聽劉邦話鋒一轉:
“不過!若是各亭能抽調些老卒歸我調配,劉某定全力以赴,萬死不辭,必清剿匪患!”
蕭何聞言,目光緩緩轉向胖亭長:“錢亭長,你看這……?”
雖然是詢問語氣,卻帶著不容推脫的意味。
錢亭長一咬牙,臉上橫肉抖了幾抖,心裡把劉邦不知罵了多少遍,嘴上卻不得不應:
“這……既然是為了公事,各亭抽調幾個老卒,也是應當的。”
“善!”蕭何頷首,“錢亭長深明大義,既是為公事,免得配合不力,就由劉亭長自己去點人,錢亭長以為如何?”
錢亭長忙點頭,擠出笑來:“那是自然,為了公事嘛。”
劉邦順勢拱手道謝:“那就多謝錢亭長了,為了公事,想必來日剿匪,錢亭長也會聽我調遣,鼎力相助的吧?”
錢亭長後槽牙都要咬碎了,偏又不敢發作,只得扯出一臉僵硬的笑,機械地點頭附和:
“那是自然,理應配合,理應配合。”
見二人敲定說辭,蕭何適時開口,結束這場拉扯:
“既如此,差事便定了下來,諸位亭長先行散去,各歸本處靜候號令,我尚有要事,需與劉亭長商議些剿匪細則,就不相送了。”
“蕭掾辛苦。”“蕭掾留步。”“我等告辭。”
那幾個老亭長巴不得早早脫身,聞言如蒙大赦,紛紛拱手告退。
劉邦饒有興趣地望著他們的倉皇逃去的背影,扯著嗓子補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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