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稍作整肅,移步傳舍正堂,不久,門外傳來李一的通報聲:
“先生,公子,商女子巴清到了。”
扶蘇端坐主位,微微頷首示意,堂門開啟,巴清緩步而入。
她依舊是一身素白衣裳,鬢間墨玉簪溫潤內斂,身後只跟著一名貼身女侍,全無之前的張揚排場,反而顯得頗為低調。
走到堂中央,她微微欠身,聲音不疾不徐:“巴郡巴清,見過長公子。”
扶蘇微微頷首,抬手示意:“清夫人不必多禮。”
巴清起身,目光不著痕跡地從扶蘇身上掠過,又落在周文清臉上,停了一瞬。
她心底暗忖:這個位置上的大抵就是副使姚賈了,只是觀其形貌氣度,倒比預想中……文弱不少,莫不是認錯了?
扶蘇試試抬手,替自家先生報了假名號:“這位是副使姚賈姚客卿。”
還真是姚客卿,巴清面上不動聲色,再度斂衽欠身,禮數週全,儀態落落大方:“清,見過姚大人。”
端坐位上、假扮姚賈的周文清眸光沉沉,靜靜打量著眼前這位傳奇女商,目光尤其從她那一身素白上掃過,心中微微一動。
他不知自己與巴清之間那一點隱恩,只覺著她定是打探清了自己與扶蘇的關係——要不人家能成功呢,細節把控得滴水不漏。
他面上不露分毫,只從容頷首,語氣溫和:
“清夫人無須多禮,落座敘話便可。”
巴清依禮謝過,從容落座於客位。
扶蘇清了清嗓音,率先開口問詢:“清夫人此番北上,可是赴齊地通商?”
巴清頷首:“長公子明鑑,巴氏經營丹砂、水銀,齊地有買家,故而每年春秋兩季,都要走上一趟。”
扶蘇點了點頭,又問:“這一路千里迢迢,可還順利?”
巴清眉目微舒,神色格外懇切道:
“仰大王之靈,妾身行商多年,從未如此次這般順遂過。”
“哦?此話怎講?”扶蘇好奇問道。
“清常年奔走列國行商,最懼路遇劫盜、吏卒苛索,幸得大王整肅疆域,清剿各處山匪,又使各地關隘法度規整,吏卒奉公。”
“如今秦地境內道途暢通,盜亂平息,關卡政令清明,苛擾盡除,行商趕路再無後顧之憂,也正因如此,清這一路才行得格外安穩省心。”
她這一段話,條理清晰,以自身為引,如實敘說見聞,順勢稱頌秦王治下安定,言辭樸實真切,不露刻意奉承之感,分寸恰到好處。
連扶蘇聽了,都不由心生幾分好感,微微頷首,正要開口附和幾句——
“清夫人此言,未免前後相悖,並非實言了吧?”
周文清的聲音突然插進來,帶著幾分質問之感,刺破了滿堂的融洽。
他目光落在巴清身上,眼底沒有怒意,只是淡淡的審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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