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非踩上鞋,套上外袍,徑首推門而出。
夜風撲面,涼颼颼的,卻吹不散心裡那團鬱氣。
不是說他性情孤首、清高自許嗎?
好啊,那他何必自己在這兒翻來覆去地自苦?!
那些盤旋在心頭的疑問、那些揮之不去的聲響,他偏要現在、立刻、當面找人辯個清楚,問個明白!
當然,找子澄是肯定不行的,韓非只是心情鬱結,並非意欲尋死。
子澄身子骨弱,又大病初癒,且不說夜起會不會害他招染風寒,光是讓李一知道,自己敢大半夜驚動他家先生,只因心緒難平,那護衛只怕是能活劈了自己!
更何況還有呂醫令。
他暫時還不想領教老人家那手出神入化的針法。
韓非的目標非常明確,便是姚賈。
那個逢人三分笑,話裡藏刀鋒的假面人,此刻指不定正對著鏡子練他那副虛偽表情,還沒睡下呢。
對,絕對沒睡下。
所以,反正他醒著也是閒著,自己去找他聊聊、請他指點指點,也不算過分吧?
念及此,韓非的腳步更加堅定了,也更快了幾分。
夜風灌進領口,將他草草裹上的外袍吹得鼓起來,像一面鼓動的帆,在這沉沉的夜色裡,格外顯眼。
尤其,為悼念此行犧牲計程車卒,也為了周內史,使團中眾人的外衣袍,皆換成了素白顏色。
另外,韓非的行程也有點長……
不得不說,扶蘇這孩子辦事向來牢靠,他說要將韓非安在東廂,姚賈排在西舍,把兩人隔得遠遠的,,就一定說到做到,絕不食言。
韓非只得一路穿過迴廊,繞過小徑,步履不停,心頭憋著一股火,也使得他越走越快,腳底生風。
索幸是在這半夜時分,院中也沒什麼人,不然他這一路疾行,只怕要嚇壞不少人。
可巧就巧在,周文清喝呂醫令的藥湯子喝的,白日里歇得有些多了,此時兀自睡不著,正拿了一本聖賢書倚在床頭,聊作催眠之用。
眼簾半垂,昏昏欲睡之間,餘光忽然瞥見窗外一道白影如鬼魅般閃過。
心臟猛地一突,周文清瞬間清醒。
“咳咳咳!”
他按著胸口咳了幾聲,才緩了過來,眼神依舊驚疑未定。
莫不是他白天謊話編多了,晚上還真撞見鬼了嗎?
“先生?!”
門外值守的李一聞得動靜,連忙低喚一聲,小心翼翼地推門入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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