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膳後,孩子們便該到呂醫令那兒去報到了,畢竟身上多少帶著些傷,耽擱不得。
經歷了幾日暗無天日的驚嚇,這些孩子大多還怯著,安安靜靜地挨在一起,像一窩受了驚的幼雀,唯有在救過他們的韓非與姚賈面前,才肯露出幾分鮮活氣。
阿箬帶著清夫人遣來的侍女上前,柔聲細語哄勸著,一一牽住孩子們的小手引路。
小傢伙們亦步亦趨跟在後頭,卻頻頻駐足,一步三回頭,眼巴巴凝望著韓非與姚賈,滿是不捨。
姚賈依舊從容淡定,眉眼染著格外溫和的笑意,抬手挨個撫過他們的發頂,如同待自家子侄般親厚自然,柔聲許諾:
“姚先生稍後就來看你們,還給你們帶好吃的。”
三兩句便哄得孩子們眉眼舒展,乖乖點頭。
至於韓非……也僵著臉挨個排排隊、摸摸頭。
待他們漸漸走遠,身影消失在迴廊盡頭,姚賈臉上溫和的笑意緩緩斂去,立在門邊輕輕嘆了口氣:
“一群可憐的孩子,還是得儘快尋回各自父母,讓他們早日骨肉團聚才是。”
扶蘇與他並肩而立,聞言頷首附和:“洛陽所屬的孩童,昨日大多己送歸家中,餘下這些籍地尚不明晰,還需從旁郡查調案宗,怕是慢些,若是能從孩子們口中問詢線索就好了。”
“嗯。”姚賈點頭:“等孩子們緩緩神,我與韓子問問看,說不定……”
話音未落,一道陰惻惻的冷音,己從身後幽幽飄至,字字都像裹著冰碴:
“說不定什麼?非竟不知,姚客卿本事不小,連我的行事也能一併安排了——?”
扶蘇後背一涼,渾身汗毛微豎,沒來由打了個輕顫,腳下意識往旁側急退半步,才緩緩偏過頭,用眼角餘光一瞥。
只見韓非沉著一張臉,緩步逼來,眼底翻湧著積攢己久的慍怒,眸光如寒刃般死死釘在姚賈身上,寒氣森森,連帶著周遭的空氣都凝滯了幾分。
“嘶——!”
扶蘇倒抽一口涼氣,當機立斷,連連退了好幾步,遠遠躲到一邊,徹底將二人對峙的空地讓了出來,半點不敢沾邊,生怕被這針尖對麥芒的鋒芒誤傷。
韓先生擺明了是借題發揮,這時候,他就不湊上去了。
自求多福吧,姚客卿。
希望你面對鋒芒盡顯、氣勢如虹的法家鉅子的質問,還能保持風度。
應該不會打起來吧……
扶蘇腳步輕挪,最後滿是同情地望了眼劍拔弩張的兩人,緩緩轉身——
正對上自家先生似笑非笑的眼神。
扶蘇:“……?”
他心頭莫名咯噔一聲,喉間微微發緊,下意識嚥了口唾沫,一種不妙的預感湧上心頭。
怎麼感覺自己好像也要不妙了呢?
“先、先生,您可是有事找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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