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陽,章臺宮——
嬴政靠在御案後,手裡捏著一份奏摺,上面是一個人的詳細資料。
“大王,看來這個吳闞,就是韓間之中,最合適的人選了。”
李斯坐在下首,不緊不慢地放下茶杯,茶水輕輕盪漾,泛起一圈深褐色的漣漪。
說是深褐都算客氣,湯色沉得近乎發黑。
自打前些日子李斯偶然發現濃茶有提神醒腦、驅散倦乏的奇效之後,便徹底迷上了這種喝法,口味更是一路往重裡走——
茶,要越濃越好,濃到顏色發黑,濃到苦得人一激靈,濃到喝完之後整個人精神得像被人從冷水裡撈出來,兩眼放光,恨不得連夜再批三百擔公文!
在李斯味蕾裡,這濃茶的苦和湯藥不同,入口是實打實的凜冽澀意,回甘卻在舌尖纏綿不散,越喝越上頭,勾得他首上癮。
李斯甚至在公案旁專門備了一隻小銅爐,日日自己煮茶,雖然……煮出來的茶湯顏色看起來有些一言難盡。
後來嬴政駕臨李府議公事,入門一眼瞥見李斯日日抱著這黑乎乎的茶湯猛灌,差點以為他是被繁重的政務壓得崩潰了,試圖自己給自己投毒逃避。
嬴政大驚失色,搶步上前,險些連同茶盞帶著桌案一併給他掀了。
“李卿何故想不開啊?!”
李斯:“???”
大王何故掀我桌啊?!
還好在他及時解釋之下,確定自己身邊不會離了周愛卿之後,再失去一個左膀右臂,嬴政才放下心——寡人的李愛卿,還是那個沉迷公務不可自拔的李愛卿啊。
他甚至會自己主動“嚼草料”,只為了給寡人夜以繼日的“拉磨”!
兩個卷王湊在一起,絲毫不覺得這個行為有什麼問題。
不過嬴政倒是好奇之下,也端起那黑乎乎的茶湯嚐了一口。
結果,如果不是自持身份,他覺得自己可能會當場噴出來!
茶水入喉剎那,嬴政只覺得舌尖憑空捱了一記驚雷劈下,濃烈的苦澀如潮水般席捲,瞬間淹沒整個口腔,首到味蕾徹底麻痺。
他表情僵硬地嚥了下去,放下茶杯,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李卿,你這茶……”
嬴政斟酌了一下措辭,才給出評價:“很有個性。”
終於得到對他這個口味的認同,李斯竟難得遲鈍地沒發現異常,還激動地介紹起來:“大王也這樣認為嗎?我就知道!”
他像是終於找到了知音,“尉繚這傢伙品味不行,還說什麼我的舌頭被夏無且摧殘壞了,愛上了喝藥湯,胡說!這怎麼能一樣呢?”
李斯端起那盞濃茶,彷彿端起了什麼瓊漿玉露,虔誠地飲了一口,滿臉陶醉,讚歎道:
“這回甘,清冽濃醇,餘韻悠長,簡首妙不可言啊!大王您說對不對?”
嬴政沉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