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呂醫令緊隨其後的話語,瞬間澆滅滿堂暖意。
“但絕非尋常維穩針法,而是——兵行險招,以命搏命之術。”
扶蘇張了張嘴,話卡在喉嚨裡,李一攥緊的拳頭微微發顫,韓非垂下眼,喉結滾動了一下,姚賈死死咬著牙,一言不發。
呂醫令目光掃過眾人,繼續道:
“周內史如今舊疾、藥毒、內虛、外感西症疊發,經絡淤堵、氣機大亂,尋常引氣、穩脈安神之法,治標無用,根本壓不住眼下洶湧火勢與崩亂心脈,老夫要用的,是破而後立之法——深刺心絡、破淤導滯,強行引外浮虛火歸元,梳理氣機。”
“若此法奏效,便可一舉破開心脈沉淤,穩固本源真元,不僅能即刻消退兇險高熱,更能穩住心脈,不至經此一難落下後遺症,持續惡化,折損壽元,甚至日後長期調理,能夠略有緩和,也未可知。”
“那還等什麼?!”扶蘇聞言眼睛一亮,急切開口:“快給先生施針啊,可是缺了什麼藥材,儘管開口,便是將宮藏國庫倒翻一遍,我也要為先生尋來!”
恐怕沒那麼簡單。
此刻唯有扶蘇一時情急,只聞生機、未聞兇險。
一旁的韓非、姚賈與李一卻是心頭沉沉一落,神色愈發凝重。
若當真只需藥材便可施救,呂醫令絕不會將此法稱作“以命搏命”。
三人默契緘口,靜靜靜待下文,心底己然生出不祥預感。
果不其然,呂醫令緩緩搖了搖頭:“並非是缺藥材。”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語氣愈發沉了下去:“而是此法霸道非常,施針之時氣血劇烈翻湧,經絡拉扯之痛裂腑鑽心,劇痛遠超平日百倍,且此術最忌昏沉氣散,周內史必須全程保持清醒,分毫不能失神。”
“若是中途撐不住痛楚、昏迷過去,氣機潰散,屆時怕就真的再也藥石無醫、神仙難救了。”
話音落下,眾人陡然驚寂。
“怎麼會這樣?!”
扶蘇臉上喜色驟然褪去,滿臉震驚,下意識連連搖頭:
“不行,萬萬不可!先生本就虛弱至極,還要受如此之折磨,如何扛得住?此法太過兇險,絕不能用!”
李一也是雙拳緊握,眉宇間滿是焦灼:“公子說的是,先生如今……如何能夠再經得住折磨啊!太冒險了,呂醫令,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韓非和姚賈也是目露憂色,欲言又止,那“藥石無醫、神仙難救”八個字,像一柄懸在頭頂的利劍,懾得他們再無往日果斷決絕之態。
幾個人圍著呂醫令,百般斟酌,試圖找到更加溫和安全、兩全穩妥的法子,彼此遲疑辯駁,一時拿不定主意。
僵持之間,一聲急促的喘息驟然響起。
眾人目光驟然回落,齊齊落回那個遍身戰慄的人身上。
周文清半睜著眼,眸底覆滿濃重病濁,視線渙散迷離,整個人虛弱得彷彿下一秒便會隨風散落。
可他終究神志未散,聽清了眾人的糾結與躊躇。
周文清耗費全身僅剩的一絲氣力,微微動了動乾裂的唇瓣,聲音破碎、沙啞、氣若游絲——
卻藏著穿透所有猶豫的、不容置喙的篤定:
”。吧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