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一身布衣樸素,尚未發跡、未沾帝王權謀,臉上還帶著昨夜搏殺留下的傷勢,顴骨一塊青紫瘀痕格外顯眼,卻也襯得那雙眼眸愈發清亮。
這尚在微末、赤誠未涼的青年,正是劉邦在亂世開局裡,最真實、最滾燙的模樣。
也正是……最適合此刻的大秦的模樣。
或許,他該早早籌謀,尋個穩妥法子,將這人未來那份潛藏在心底的宏大野心,提前扼住、慢慢馴化。
周文清盯著劉邦,思考起讓大王少出巡幾趟,或者大王一齣巡,就把劉邦打發走的可能性,畢竟——
高祖常繇咸陽,縱觀,觀秦皇帝,喟然太息曰:“嗟乎,大丈夫當如此也!”
他無從判斷,是不是那一命運般的一瞥,讓劉邦親眼得見帝王赫赫威儀、天下獨尊之勢,自此徹底喚醒胸中潛藏的鴻鵠之志,埋下了逐鹿天下、問鼎山河的種子,最終破土生根,締造出西百年煌煌大漢。
但他心底早己篤定一念。
既自己陰差陽錯置身亂世大秦,見證山河飄搖、生民多艱,便斷然不願再讓天下蒼生重蹈覆轍,深陷後世連年征戰、王朝更迭的血海動盪。
若憑一己之力,能穩固大秦社稷、撫平亂世風波、儘可長久地護得萬民安享太平、昌盛綿延,便是最好的結局。
既如此……
周文清眼底掠過一絲極深的沉念,心底無聲輕嘆。
漢高祖啊漢高祖。
你本是亂世真龍、天授雄才。
那便讓本該割裂天下、鼎立新朝的磅礴氣運與蓋世力量,盡數歸於大秦、融于山河。
不必再起江山更迭之殺伐,不必再演功成身退之悲涼。
將你的王庭歸此一統,將你的雄才借我大秦,可否?
心緒沉斂翻湧間,他目光始終落在劉邦身上,沉靜、深邃,帶著一絲無人洞悉的歉憾與圖謀。
這般久久不語、沉沉審視的目光太過特殊。
劉邦被他看得渾身發毛,心底莫名忐忑,總覺得自己像是被什麼危險的東西悄悄盯上一般,只覺得渾身不自在。
他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又低頭看了看衣襟,確認沒什麼不妥,才又抬起頭,乾笑了一聲:
“先生,可是季何處有什麼不妥的?”
“妥,太妥了。”
劉邦:???
“咳!”周文清輕咳一聲,回過神,“我的意思是說,此次陳郡之劫,多虧有諸位援手,不知諸位是因何知曉一切,趕來相助的的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