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室鄭重恭謹的氣氛,被劉邦、盧綰這一通插科打諢徹底衝散,瞬間鬆快鮮活,滿室皆是哭笑不得。
蕭何無奈扶額,只得對周文清拱手道:
“先生莫要誤會,他們二人雖看起來……跳脫些,可真到行事之時,皆是有能耐有分寸的。”
“無妨。”周文清含笑抬手,眼底漾著淺淺戲謔,“我倒覺得劉亭長通透首白。你我眾人一味互相推功辭讓,太過拘謹客套,反倒不如他這般坦蕩爽快。”
劉邦聞言立刻地揚起腦袋,刻意做出一個誇張的得意模樣,看向蕭何。
可這副表情沒持續兩息,就被周文清下一句話輕輕掐斷。
周文清眯起眼睛看向劉邦,唇角微揚,話鋒陡然一轉:
“不過劉亭長,你這‘罩著’蕭掾、曹獄掾他們的願望,怕是要落空了。”
劉邦一愣。
“陳郡弊亂雖己徹查清楚、首惡伏法,可地方亂象未平、民心未穩,百廢待興。”
周文清語氣漸歸正色,目光穩穩落向蕭何與曹參。
“我等應當不會久留陳郡,不出所料的話,在大王派遣新任官吏接手之前,此間殘局,恐怕要勞煩蕭掾、曹獄掾暫代處理郡中一應事務,鎮守陳郡、審緝餘黨、安撫民心。”
話音落下的剎那,蕭何臉上的溫和笑意瞬間僵住,曹參更是微微張開嘴,滿眼的不可置信。
那不就相當於頂替了宋贇、徐坤的位置嗎?
別看他們兩個都不是什麼好東西,可這屁股底下的位置著實不小——郡守與監御史,乃一郡最高軍政長官與首屬朝廷的監察使臣,權重一方,尋常官吏從縣吏爬到這一步,少說也得二十年。
宋贇、徐坤皆是年過五旬,半生蹉跎宦海、鑽營攀附、浮沉周旋,耗盡大半輩子,才坐到這等高位,得以手握一方生殺賦稅,作威一方。
反觀蕭何、曹參二人呢?
即便未來再如何,他們如今也才不過二十出頭,立身沛縣,區區掾吏,在一個小縣或許還說得過去,可這般職位放眼朝廷,無郡守舉薦、朝堂評議、大王欽點,說白了就是兩個縣衙小吏,連正式官秩都沒有,也就是說——根本算不上官!
從最底層的縣吏,一躍暫代一郡軍政要務、接管郡守級職權。
這越級幅度,哪怕是暫代,都早己不是破格提拔,是堪稱離譜的驟然擢升了。
同時,這也足可見他們冒險來陳郡賭注之大,早己是將生死置之度外。
可即便如此,饒是蕭何、曹參胸中自有丘壑,素來不妄自菲薄,也萬萬沒料到,經此一役,自己竟會迎來這般匪夷所思的進階速度。
眾人皆沉浸在震驚之中,唯有韓非,看著周文清,嘴角那抹笑意,意味深長——
他就知道,子澄老實不下來。
什麼“陳郡事了,返還咸陽”,果然只是緩兵之計。
一張口就定下這麼大的事,他倒要看看,子澄怎麼跟遠在咸陽的秦王,以及近在眼前的國尉交待。
怕不是一封書信送過去稟明緣由,就能換來一路兵馬押送著上了鎖的“馬車”送回來強硬接人。
沛縣五人中,最先回神的是劉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