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眨了眨眼睛,其實對官場品秩那些彎彎繞繞並不算太清楚,但他聽明白一件事——蕭何和曹參升官了,而且是升大發了。
他眼睛一亮,當即湊到蕭何身側,用胳膊肘捅了捅他,擠眉弄眼。
“哎呀,蕭兄啊,看來是我說早了,恭喜恭喜,你可還得記得罩著兄弟我啊!”
盧綰聽得樂不可支,連忙跟著湊趣:“對對對!季哥說得沒錯!以後我們還是全靠蕭兄、曹兄提攜照拂了!”
這幾下推搡打趣,總算將蕭何從怔忡失神中拉回神來。
他撥開劉邦湊過來的胳膊,無奈輕聲呵止:“別胡鬧了,此事豈是能隨口說笑的?”
蕭何轉向周文清,面色一整,拱手推辭道:
“承蒙先生看重,可何不過一介小吏,才疏學淺,從未執掌過一郡政務,如何擔得起這般重任?”
“何況陳郡尚有胡郡丞、沈縣令這般忠勇之士,他們久居此地,深諳民情,又深孚眾望,由他們主理陳郡,才是名正言順。”
榻上曹參也跟著開口,神色審慎:
“是啊先生,郡務繁雜、干係萬千,尤其是如此緊要關頭,安民、緝兇、理稅、整肅吏治,樁樁件件皆是重責,我二人資歷尚淺、恐難服眾,貿然接手,只怕會負您所託,且胡郡丞、沈縣令這等忠義之士,顯然更加合適,我等越階理事,於規制不合,於心不安。”
周文清靜靜聽著二人輪番推辭,自言擔不起,面上神色平和,心底卻有種微妙的感覺。
旁人或許不知,可他卻心知肚明,這二人哪裡是不能勝任,分明是大材小用了。
他們本就是藏於鄉野的濟世良才,楚漢相爭,劉邦屢敗屢戰,正是蕭何在後方殫精竭慮,排程糧草、安撫民心、補充兵員,硬生生撐起了一個搖搖欲墜的漢國。
可以說,沒有蕭何,便沒有後來的西百年大漢。
而榻上的曹參,亦是身經百戰、攻城略地之功勳卓著,戰後出任齊相,以黃老之術治理封國,九年之間齊國大治,百姓安居樂業,歌之頌之。
後繼蕭何為漢相,舉事無所變更,一遵蕭何之約束,留下“蕭規曹隨”的千古美名。
如今不過是讓二人暫掌一郡,也僅僅只是小試牛刀罷了。
當然,周文清這樣安排,也有另一層用意。
蕭何、曹參如今尚年輕,閱歷尚淺,根基尚淺。
縱使天縱奇才,也從無人生來便能執掌天下,包括劉邦日後龍興天下,也絕非一步登天,他們二人也同時跟著也慢慢磨礪、層層積澱走來。
不過這一次,是絕不可能給他們這個機會了。
藉此殘局,讓二人經手一郡民政、吏治、安民、緝亂,親眼見亂世疾苦、官場沉痾、百姓流離,磨心性、長眼界、積實績、練大局。
待陳郡局勢徹底安穩,胡、沈二人也養好傷,也養好“心”,能夠接手此間之事。
正好,他從齊國返回咸陽,便順勢將這二人一併帶出沛縣、帶入朝堂。
想必固安兄會很開心的!
大王說不定也會網開一面,少把他盯死在咸陽幾年……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