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邦在旁邊看了半天,聽滿室你來我往的謙遜稱頌,什麼“不敢當”、“名副其實”,耳朵都快起繭子了,突然眼珠子一轉。
他當即抬手胡亂理了理衣襟,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子,大步上前插進兩人中間,刻意學著蕭何方才端莊揖禮的表情,只可惜動作卻是兩隻“熊掌”一抱拳,身子狠狠一弓,誇張至極地深深一揖,朗聲高調開口:
“先生!我劉季對您也是萬分敬佩啊!”
“您既有安邦定國的大才,又有心繫蒼生的仁心,行事果敢、待人寬厚,堪稱當世完人,最重要的是,還救了我劉季一條小命,我可是打心底裡對您仰慕不己,五體投地啊!”
明明都是好詞,從劉邦嘴裡“轟轟烈烈”說出來,配上他刻意端正卻誇張的動作,硬生生褪去所有肅穆,反倒滿是詼諧耍寶的味道。
滿堂眾人皆是忍俊不禁。
周文清眼角微抽,側首與蕭何對視一眼,二人眼底皆是哭笑不得。
原本溫雅謙遜、互為推重的場面,硬是被這人插科打諢徹底打斷。
兩人只得停了互相“吹捧”的戲碼,齊齊看向這位突如其來的“表演者”。
周文清無奈抬手:“劉亭長謬讚了,快起身說話。”
劉邦立刻麻利首身,臉上堆著笑,搓了搓那兩隻“熊掌”,終於“圖窮匕見”,說起了正事:
“嘿嘿,內史您看,如今蕭兄、曹兄都有正經差事在身,留守陳郡整肅殘局、打理民政,那擔子可不是一般的重!”
“現下陳郡歷經動亂、百廢待興,千頭萬緒、人手緊缺,我尋思著單憑他二人,定然分身乏術、忙不過來。”
他挺起胸膛,一副義不容辭的坦蕩模樣,語氣鏗鏘:
“值此郡縣危難初定之際,我劉季若是拍拍屁股獨自回沛縣,未免太過不義了!”
“我劉季雖算不上大才,卻勝在腿腳勤快、能跑能幹,粗活細活都能搭把手,打雜跑腿、巡查維穩一概沒問題。”
他說著,還不忘順勢捎上身邊兄弟,連忙補充:
“還有我這兩位好兄弟,個個身強力壯、踏實肯幹!蕭兄曹兄傷勢未愈、身子尚虛,正需我們這幫粗人在前頭跑腿出力、分擔勞碌,當然!這也是我們的榮幸,所以……”
他拖長了調子,眼巴巴地望著周文清。
“所以——”
周文清抱著手臂,似笑非笑地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眼底滿是瞭然。
“咳咳。”劉邦輕咳兩聲,笑得見牙不見眼。
“所以……往後內史返還咸陽,朝堂論功上書之時,能不能順帶記上我們兄弟幾分辛勞?”
“不求再有什麼厚賞,只在功勞簿上提一句就夠了,當然,若是能借著這份機緣,去往咸陽見識見識,開開眼界,等日後歸了沛縣,我們兄弟幾個也能多幾分體面,日後和人喝酒吹牛,說出去也長臉不是?!”
周文清聞言微微頷首,故作認真地應道:
“劉亭長此言有理,這事好辦,我記下了便是。”
劉邦聞言一喜,眉眼瞬間亮了大半,那兩隻“熊掌”又搓了起來,正要開口道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