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守禮衛國、懲惡扶正之舉,竟被大夫曲解為窮兵黷武、不義暴行,試問——天下公理何在?列國道義何存!”
一席話振聾發聵,條理嚴密,叫人無從駁斥。
姚賈收回視線,昂首挺身,衣袂微微一振,神色大義凜然,目光穩穩鎖定對面怒氣衝衝的即墨大夫,靜待對方作答。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殿內群臣,凡是與之視線相撞的齊臣,無不慌忙低下頭,神色侷促心虛,無人敢坦然迎上他的目光,大殿之內鴉雀無聲。
“那怕不是——”
即墨大夫胸中怒火翻湧,一句“那怕不是你秦國刻意設下圈套”己經衝到嘴邊,又被他硬生生強行嚥了回去。
即墨大夫唇線緊抿,鬚髮皆張,一雙常年經手政務、佈滿厚繭的拳頭死死攥緊,指尖泛白,片刻後又頹然鬆開。
不能說。
縱使韓國覆滅的整件事,在他看來實在是發生得太過湊巧順暢,一環扣一環,彷彿背後有一隻無形的大手操縱一般,由不得人不心生揣測。
可拿造紙術這種千秋文脈的絕頂機密,專門用來算計韓國這樣一個彈丸小國,代價未免也太高,於情於理都顯得過分荒唐。
連即墨大夫自己,都不確定是否是自己多疑了,沒有證據,空口白牙的指控毫無說服力,只會自取其辱,反而讓人有了發難的理由。
最終,他只能換個方向攻擊,狠狠一甩袖,怒喝一聲:
“巧言令色,純屬詭辯!”
“縱使你秦國獨創秘術、文脈可貴,韓國行止有虧、偷盜在先,可列國相爭,博弈有度!”
“自古以來,師出懲戒即可、索罪賠禮便可,何曾有一上來就不留餘地、不曾談判,便徹底傾覆一國宗廟、屠戮一方蒼生的道理!”
他雙目赤紅,伸手指向姚賈,悲憤之聲響徹大殿:
“秦滅舉國、絕人社稷!毀邦覆祀、血流成河!這般趕盡殺絕、不留餘地的殺伐,不是暴秦,是什麼?!”
面對即墨大夫近乎咆哮的悲憤詰問,姚賈神色不見半分波瀾,只唇角輕扯,溢位一聲冷嗤。
“呵,可笑之極!”
這姿態,如同火上添油一般。
即墨大夫的怒火瞬間暴漲,伸手首指著他,心中氣結。
“你——!”
眼前這個傢伙,人模狗樣、冠冕堂皇的,偏偏就是這般姿態,實在令人窩火不己。
“大夫何須動怒。”
姚賈依舊從容,嘴上卻毫不留情,繼續道:
“自古列國紛爭、兵戈交鋒,哪有不帶血的道理,僅憑此事便給大秦釘死‘暴虐’罪名,大夫這論斷,未免太過偏頗了些。”
他微微偏頭,目光落在對方那張因為激憤而漲紅的面孔上。
“何況大夫又怎會知曉,我大秦事前未曾留下轉圜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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