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賈是真的倍感意外。
當世風氣,雖尚未將“女子無才‘便’是德”這般故意扭曲的迂腐謬論奉為主流,可女子立身於世,本就桎梏重重、舉步維艱。
巴清能夠衝破桎梏、立足商道,己屬世間罕有,足以令人稱奇。
可在世人眼中,那終究是“末流之技”,是“為利奔走”,登不得大雅之堂。
那些自詡清高之人見了,依舊可以輕蔑一笑,歸之於運氣,嗤之以鼻,而後繼續搖頭晃腦地高談闊論,彷彿唯有他們才配站在高處俯瞰眾生。
姚賈雖無這般淺薄偏見,卻也深知侷限在此,從未預想她能跳出商賈格局。
可今日聽聞她一番言論,格局通透、首擊本質,遠勝許多常年議政論道的朝堂之士,幾乎與自己不謀而合。
自己毫不避諱、光明正大地以此為論題,不就是抱著這樣的想法嗎?
如今借清夫人之口,娓娓道來,這般超脫身份、突破世俗的真知灼見,自然令姚賈倍感震驚意外。
巴清卻笑著搖了搖頭。
“姚客卿言重了,清不過一介商女子,哪談得上什麼見解?不過是走的地方多了,見的事雜了,偶有所感罷了,算不得什麼。”
她微微俯身,她微微側首,掃過面前一眾人,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嘲的調侃:“當著諸位大人的面,倒是清賣弄了,還望諸位莫要笑話才好。”
姚賈卻沒有接她的話,只是搖了搖頭,目光比方才認真了幾分:“清夫人過謙了,天下行商何其多,如夫人這般眼界開闊、見識廣博的,卻是少之又少,依賈看來,他日若夫人登壇論道,未必遜色於人。”
他頓了頓,嘆了口氣,“只可惜——稷下學宮承襲古制,恪守禮法,從無女子入內的先例,實在可惜了。”
分明是在為巴清嘆惋,可巴清聽了,依舊面不改色,乎並不以為意,倒是她身旁的阿箬,眼神閃了閃,又迅速歸於平靜,只是眾人目光皆在巴清身上,無人察覺。
感覺氛圍有些微妙,周文清適時開口,笑著打趣道:“這有什麼可惜的?稷下學宮恪守舊禮,錯失賢才,那是他們的損失,倒是成全了我們大秦學府!”
他說著站起身,拍了拍衣袍,微微側身,故意擺出一副“請君入甕”的誇張姿態,盛情邀請道:
“我大秦學府可沒這般規矩,歡迎清夫人隨時來講學授課,學府上下弟子必定舉眾相迎、洗耳恭聽。”
說著,他話鋒一轉,又玩笑道:
“只盼著清夫人不要嫌學府初建條件略簡,學子尚且稚嫩就好!”
“哈哈哈哈哈,說的對。”
姚賈樂了,心裡的悵然一掃而空,語氣裡帶著幾分豪氣,也朗聲附和道:
“是賈失言,清夫人可是我大秦的賢才,如何要去它稷下學宮?”
他意氣盎然,鄭重邀約:“他日清夫人若是得空閒,來我大秦學府,賈必親自為夫人灑掃講壇、佈置席位!”
巴清眉眼微彎,順勢含笑應和,語氣輕快調侃:“既如此,清便恭敬不如從命,靜候姚客卿安排。”
“好好好!哈哈哈哈哈哈。”姚賈撫掌而笑。
房間頓時響起一陣爽朗笑聲,方才略顯凝滯的氛圍,頃刻間煙消雲散。








